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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围过去。
“暂时稳定了。”医生说，“胰腺癌引发的休克，抢救及时，现在生命体征平稳了。但是……”他顿了顿，“病人情况很不乐观，癌细胞已经扩散，这次是撑过来了，下次就不一定了。”
众人刚松一口气，心又提了起来。
霍青山被送回普通病房，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沉。他转了转眼珠，看见孩子们都守在床边，一张张熟悉的脸。
“师傅。”陆栖川俯身，轻声叫他。
霍青山想说话，喉咙却发干，只发出一点气音。
云知羽赶紧端来温水，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润湿霍青山的嘴唇。
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陈砚舟去开门，林默坐在轮椅上，被助理推进来。
“霍老板。”林默的声音依旧沉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疲惫。
霍青山微微点头。
故人相见，林默忍不住寒暄。
聊得差不多了，林默便说起生意上的事：“集团那边，几个大项目都重新启动了。照这个趋势，年底前应该能恢复元气。”
霍青山眨了眨眼睛，算是回应。
林默又说了一些公司近况，语气平静，像是在汇报工作。说完后，他看了眼霍青山，欲言又止。
助理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林总，七点半还有个视频会议。”
霍青山听见了，用眼神示意林默去忙。
林默点点头，对助理说：“推我出去吧。”
轮椅转了个方向，朝门口走去。快到门口时，林默突然回过头，看了霍青山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很是不舍，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助理摆摆手，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霍青山看着围在床边的孩子们，嘴唇动了动。陆栖川俯身去听。
“我想……回国。”霍青山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叶落归根。”
陆栖川直起身，看向其他人。大家都沉默着，眼眶发红。
接下来，霍青山恢复得还算不错。几天后，已经能正常饮食和下床走动了。
清晨，陈先生在簇拥中匆匆走来，他身边的助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陈先生走到床边，“霍老板，身体怎么样了？我听说你晕倒了，赶紧过来看看。”
霍青山笑了笑，摇摇头。
陈先生拍拍他的手：“好好养着，别操心太多。”然后他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合同，“不过有件事，还得麻烦你。我听说你们有回国的打算，我啊，是真舍不得你们。你们要不要考虑考虑，先把合同签了，签了再走？”
霍青山和陆栖川他们都很疑惑，陈先生的助理解释起来：“是这样的霍先生，你们上次在船上的大型演出特别成功，尤其是《扶南飞歌》，反响特别好。当地电视台反复播放录像，报纸也整版报道。这个势头很好啊，我们可以先定下后续的演出合作，您看怎么样？如果觉得可以的话，就先把合同签了？”
陈先生呵呵笑着开起了玩笑：“我听说了你们想回国的事，急得觉都睡不好了。霍老板啊，你可得好好考虑考虑，就算不为了报酬，也为了我将来能睡个好觉嘛。而且，有个合同管着，将来你们才会再回来。”
霍青山看向陆栖川。陆栖川会意，扶着他坐起来一些，把枕头垫在他背后。
陈先生递过笔。霍青山的手在发抖，但还是努力握住笔，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太好了。”陈先生满意地收起合同，又叮嘱几句好好休息。
霍青山很感激地望着陈先生：“我知道，你是在给我们蜀艺凌云杂技团机会，在给我这帮孩子生存的机会。陈先生，我谢谢你。”
陈先生看着霍青山白发苍老、眼中含泪的样子，也湿了眼眶。陈先生寒暄了一阵，方才离开。
陈先生走后，霍青山躺回床上，有些感慨地提起：“之前……还有一件事没办。”
陆栖川等人互相看了看，都是一脸茫然。
云知羽忽然想起什么，凑近陆栖川，小声提醒：“霍老板曾经答应过宋萨老先生，要在他家老院子的空地上修建一座杂技馆。”
这件事陆栖川印象很深刻。
“修建陆上杂技馆的事，”陆栖川转向霍青山，“我们现在就办。”
霍青山点点头，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修建杂技馆的事很快就提上了日程。陈砚舟带了几个人负责联系施工队，岳鹿则是帮着一起跑建材市场，江月月和牧初负责后勤安排。大家分工明确，干得热火朝天。
宋萨高兴得像个孩子，他每天都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工人们挖地基、搭架子。有时候还颤巍巍地扶着轮椅站起来，给工人们递水递烟。
施工推进得很顺利，地基打好了，框架搭起来了，墙面也开始砌了。
可是有一天，蓬沙万突然跑到工地，脸色慌张地找到陆栖川：“陆大哥，我爸他……他不太好。”
陆栖川放下手里的图纸，跟着蓬沙万往家跑。
宋萨躺在里屋的床上，脸色蜡黄，呼吸很重。看见陆栖川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陆栖川赶紧按住他。
“叔，您别动。”
老渔民摇摇头，喘着气说：“我自己的病……我心里清楚。不去医院……不想待在那冷冰冰的地方。”
蓬沙万红了眼睛：“爸，咱们去医院看看吧，我求您了。”
“不去。”老渔民很固执，“我想让我的灵魂……安安静静留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陆栖川，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恳求：“我啊……就想再看一场杂技表演。就一场。”
陆栖川握紧他的手：“您等着，我们这就准备。”
陆栖川很快就安排了下去，大家连夜赶工搭建临时舞台。
两天后，一个简易但结实的舞台在老渔民的院子里搭成了。
演出安排在傍晚，村里的老老少少都来了，搬着自家的小板凳，围坐在舞台前。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被大人呵斥几句，又乖乖坐好。
老渔民宋萨被儿子蓬沙万扶着，坐在舞台正前方的一把藤椅上。蓬沙万给他盖了条毯子，他摆摆手，眼睛直直盯着舞台。
演出开始了。
江月月、岳鹿和云知羽先上场，表演集体柔术。她们的身体柔软得像没有骨头，配合着精心编排的舞蹈，把村里的大人孩子们看得瞠目结舌。
接着是牧初、牧恩两兄弟踩高跷，滑稽的表演和惊险的动作引得现场一片欢呼。
最后压轴的，依旧是《扶南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