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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厚重的防盗铁门在身后合上。把仇坤那歇斯底里的嚎叫,严严实实地闷在了审讯室里。
走廊顶上的白炽灯有点年头了。电流不稳,滋滋啦啦地闪了两下。
陆京宴夹着那摞半米高的牛皮纸卷宗。
左手手背上那块纱布渗出的红血丝已经干了。绷在皮肤上有点发紧,扯着伤口微微发痒。
他迈开长腿往前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步子不快不慢。
走廊拐角处。
苏晓晓靠在刷了一半绿漆的墙根底下。低着头。
手里死死抱着个黑色的军用战术平板。指甲无意识地刮着外壳边缘,划出几道泛白的细小印子。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起脸。
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狡黠笑意的圆脸,这会儿白得像张没沾墨的复印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乾巴巴的。
赵铁柱端着个掉漆的茶缸跟在陆京宴后头。
他大跨步走过去,拿粗壮的胳膊肘顶了顶苏晓晓的肩膀。
「干啥呢妹子?跟见了鬼似的。」
赵铁柱咧着嘴,大光头在灯下反光。「里头那个紫薯精都认栽了,你这脸怎么拉得比驴还长?」
苏晓晓没搭理他。
她把平板举起来,直接递到陆京宴面前。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打在她没血色的脸上。
「老大。数据跑完了。」
她嗓子发乾。咽了口唾沫,声音听着直打飘,带着压不住的颤音。
「刚才我把仇坤那些海外帐户的流水,跟咱们市局总部近半个月的内网访问日志,做了底层交叉比对。」
陆京宴停住脚。
视线落在屏幕上那排疯狂滚动的绿色代码上。黑色的眸子沉寂如水。
「这只老狐狸很狡猾。他知道有反追踪。」
苏晓晓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调出一张错综复杂的拓扑图网络节点。
「他每次查证物库的最高密码,都用的是局里大厅那台公共电脑做肉鸡跳板。还绕了三个国外的加密代理。」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
「但他百密一疏。他不知道我给那件外星隐身衣的核心晶体,加了一段伪装的后门木马。」
「昨天下午三点四十分。」
苏晓晓指着屏幕上一条飘红的数据线。
「有人用局里的内网高级权限,越级调取了那件隐身衣的物理封装参数。」
「我顺着这个节点,强行扒开了防火墙。反向查了那个时间段打卡机里的生物识别记录。」
赵铁柱探着大光头凑过来。
「哎呀你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吃里扒外?」他急得直搓手皮,「老子非把他的皮扒了挂在城墙上不可!」
苏晓晓没吭声。
她死死咬着发白的下嘴唇,大拇指用力摁在屏幕中央的回车键上。
「啪。」
代码停止滚动。
一张穿着浅蓝色短袖警服的证件照。在黑色的屏幕上弹了出来。
这人五十多岁。
戴着副老式的金丝眼镜。头发稀疏,脑门上顶着个标准的地中海。笑起来眼角全是层层叠叠的褶子。
看着透着股老实巴交丶在基层混了一辈子的窝囊劲儿。
走廊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排风扇转动的呜呜声,这会儿听着特别吵人。
赵铁柱张着大嘴。
下巴像是脱了臼。他拿手背使劲揉了揉眼睛,又往前凑了半寸。几乎要把鼻尖贴在平板的玻璃屏幕上。
「这丶这他娘的……」
赵铁柱舌头打结了。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屏幕上那个人,谁都认识。
就在前几天。
他还在一号会议室里,哆哆嗦嗦地给陆京宴递积压的卷宗。被训了一句,就吓得拿手帕直擦冷汗。
总指挥部档案科科长,老陈。
局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平时端个盖着茶垢的玻璃杯,见着谁都笑眯眯地点头哈腰。
干了快三十年内勤。别说开枪了,连个小偷都没亲手抓过。
「不可能吧……」
赵铁柱倒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挠了挠头皮,满脸的不可置信。
「老陈?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老东西?」
「他敢跟黑市的亡命徒勾结?他敢卖咱们警局的绝密金库密码?」
苏晓晓眼眶红了。
她把平板抱回怀里。屏幕上的光暗了下去,变成一片死寂的黑。
「IP位址丶掌纹记录丶监控死角的步态分析。」
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指关节因为用力泛起一层青白。
「全对上了。仇坤那八千万的海外赃款,有三分之一洗成了不记名加密货币,流进了他老婆在国外的医疗帐户。」
走廊里再次陷入死寂。
这种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感觉。比在金库里面对外星重型机甲还要憋屈丶还要恶心。
空气像是一团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堵在所有人的肺管子里。
陆京宴没说话。
他侧过身。夹在腋下的牛皮纸卷宗被他捏得变了形。纸张边缘勒进掌心里,压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他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百叶窗透进来的微光。
黑色的眼底,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慢慢结起一层刺骨的寒霜。
「呵。」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冷笑。带着几分嘲弄,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失望。
他想起那个会议室里。
老陈推着眼镜,战战兢兢地说「那些都是些丢自行车的鸡毛蒜皮」。
那副唯唯诺诺的皮囊下面。藏着一张贪婪又腐臭的脸。被金钱和恐惧腐蚀得面目全非。
「防贼防盗。防不住家贼难防。」
陆京宴松开手。把那一摞卷宗搁在旁边一台生锈的饮水机顶上。
他摸出那个掉漆的保温杯。手指发力,拧开金属盖。
没喝。就盯着水面上漂浮的热气发呆。
「老大。现在怎么弄?」
苏晓晓抹了把眼睛。吸溜了一下发酸的鼻子。
「现在去抓人吗?打卡系统显示,他今天早上八点正常上班了,这会儿人就在三楼档案室。」
赵铁柱的眼睛瞬间红了。
血丝爬满了眼白。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蹦起来。跟几条青虫似的在皮底下扭动。
「草他大爷的!」
赵铁柱猛地转过身。
右腿高高抬起。厚重的军靴对着那面绿色的墙壁狠狠踹了一脚。
「砰!」
这一下力道极大。
墙皮扑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墙面上留下一个灰白色的硕大鞋印。
「平时装得跟个孙子一样。背地里拿兄弟们的命换钱!」
他胸腔剧烈起伏。像头喘着粗气的斗牛,鼻孔里往外喷着热气。
他一把扯开战术背心的魔术贴。
粗糙的大手直接摸向腰侧的快拔枪套。
「咔哒。」
那把配发的大口径手枪被他一把拔了出来。金属枪身撞着皮带卡扣,响声清脆刺耳。
「老子现在就去毙了这吃里扒外的老王八羔子!」
赵铁柱咬碎了牙。大步流星就要往楼梯口的方向冲。
刚迈出一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侧面横插过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爆棚的超自然力量。
这只手稳稳地按在了赵铁柱黑洞洞的枪管上。往下用力一压。
金属枪管有点凉。
陆京宴的手指覆在上面,硬生生截停了这头暴怒的黑熊。
赵铁柱愣住了。
他喘着粗气回头。对上陆京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
走廊里的冷风吹过。
陆京宴抬起眼皮。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大声训斥。
只是把另一只手里的保温杯重新拧紧。
赵铁柱气得一脚踹在墙上,拔出枪就要去抓人。陆京宴伸手按住他的枪管,声音低沉:「把枪收起来,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