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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大姑娘给我叫过来！”已经致士在家颐养天年的苏老尚书气得一拍桌子,对下人吩咐道。
苏老夫人一进来就见他气得满脸通红，不由大惊，赶紧上前帮苏老尚书顺气,道：“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苏老尚书想起刚才卫国公府的人前来求见他说的话，心里就一阵尴尬羞臊。
他一生清风亮节，为人光明磊落,没想到到头来，还要因为孙女的举止无礼，遭人说头。
“这你就要问你那个好孙女了！”苏老尚书没好气道。
苏姝小时候是苏老夫人抚养的,苏老夫人对她最是疼爱,听苏老尚书这么一说，顿时就不高兴了，皱眉道：“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姝儿一向乖巧知礼,就算是犯了什么错，也不值得您如此生气啊。”
“我已派人叫她过来了，等会儿你让她自己跟你说！”苏老尚书怒气未消，想了下,又道，“你让人将凌儿、凌儿他媳妇还有晟儿,一并叫来。”
苏老夫人心中一个咯噔,眉头皱得死紧,道：“……姝儿这是犯了什么错,弄得这么大的阵仗？”
苏老尚书冷笑一声，看向门口，下人正带着苏姝过来。
苏姝向来对这个祖父又敬又怕,苏老尚书治家严谨，对子孙的要求也极严，行事必须符合礼数，不能有丝毫越矩，否则就会家法伺候，苏姝小时候没少挨罚。
“祖父安。”她心中揣揣，一丝不苟给上首的苏老尚书行礼。
苏老尚书没叫起，上下打量着苏姝。
苏姝穿着件浅色的长衫，头上挽着娟秀的半髻，身上只戴着一两件玉饰，温婉又淡雅。
苏老尚书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日里温婉贤淑的孙女怎么在外，竟说出那样的话，就连身边的丫头都管不好。
苏姝半蹲着身子有些吃力，见苏老尚书肃着脸打量她，一颗心吊起，抬头小心地问了句：“祖父，不知您叫孙女来，有何吩咐？”
苏老尚书淡淡地道：“起来吧。”
苏姝松了口气，站起身，看了眼苏老尚书下首的座位，又看向苏老尚书，苏老尚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低头喝茶，错开了她的目光。
苏姝虽想坐下，但没有苏老尚书的吩咐，她也不敢坐下。
她只得咬唇向旁边的苏老夫人求助。
苏老夫人一看她这模样就心疼了，虽不敢越过苏老尚书发话，但还是温声劝道：“这里也没有外人，就让孩子坐下吧。”
苏老尚书掀开茶盖，吹了口气，没说话。
苏老夫人看了眼苏姝，又劝道：“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站久了，难免累着，您就算要问罪，也得等人齐了再说啊。”
许是这句话入了耳，苏老尚书终于抬起眼，看向苏姝，发了话：“坐吧。”
“谢祖父。”苏姝恭声应了，拣了下首离苏老尚书较远的座位坐了。
她听着苏老夫人的话，在脑中回忆自己最近的举止，可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让苏老尚书如此生气。
按理说，依着她的品貌，被选为太子侧妃，祖父应该高兴才对，这是对他们苏家家教的认同。
苏老爷和苏夫人是和苏晟一起过来的，听到苏老尚书将他们三人都叫过来，都吃惊不已，毕竟苏老尚书自从致士之后，就不再管家中之事，也不再过问他们。
“见过父亲。”苏老爷和苏夫人向苏老尚书见礼，苏晟也跟着他们行礼。
三人行完礼，一抬头，发现了旁边的苏姝。
苏姝站起身，与三人行礼。
“姝儿，你怎么在这儿？”苏老爷惊讶地看向苏姝。
苏姝见到父亲、母亲心里安定了点，走到苏老爷身后，欲言又止地看向苏老尚书。
苏老尚书直接接了苏老爷的话，道：“是我叫她过来的。”
苏老爷颦眉道：“父亲可是有事商量？她一个姑娘家，即使如今身份不同了，也不该掺和进来。”
苏老尚书闻言，胸口骤地一紧，随即大怒道：“什么叫如今身份不同了？！你和我说说，她如今是什么身份？！”
苏老爷不是什么才学出众有能力的人，混到如今也只是个六品清闲的官儿，苏老尚书一向瞧不上他，对他极为严厉。
如今苏老爷见苏老尚书发火，顿时吓得脸色一白，不敢再说话。
苏老尚书一眼看过去，只见苏老爷鹌鹑似的低着头，苏夫人面露不忿，苏晟则皱着眉。
他不由在心中长叹一口气，眼露疲色。
他原本还因为苏姝被选为太子侧妃的事而感到欣慰高兴，他们苏家本就比不上那些老牌勋贵之家有底蕴，能出一个太子侧妃，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有那么多人在争，而他们苏家的女儿却没人能说出不好的。
但如今看来，此事对于他们苏家来说，只怕不是好事。
这圣旨未下，他们就已经开始自持身份，自大自傲起来，可见心性不定，若是将来苏姝真成了太子侧妃，只怕更要坏事。
“方才卫国公府的人来求见我，你们可知来的是谁，说的又是何事？”苏老尚书冷声道。
苏老爷依旧低着头不敢出声，而苏夫人则是因为身份不好直接问苏老尚书，只有苏晟看向苏老尚书，道：“孙儿不知，还请祖父告知。”
苏晟垂下的袖中，手渐渐攥紧，他此时才意识到之前他对卫瑭的那番举动甚为不妥，当时卫瑭虽然收了，但保不准之后又觉得他的举动冒犯，前来问罪。
他偷偷看了上首的苏老尚书一眼，不安地舔了舔嘴唇，心里不禁为自己之前的举动懊悔，又有点埋怨卫瑭。
祖父一直对他分外看重，若是让祖父知晓他如此动作，定然会狠狠责罚他。
苏老尚书厉声道：“来的是昭华郡主身边的人，人家受了昭华郡主命令，来我跟前告状！”
苏晟心中一紧，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来人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苏老尚书冷哼一声，手指一指苏姝，“你叫你这好妹妹讲给你听吧，问问她，在外面说了人家昭华郡主什么？！”
苏姝几乎在一瞬间就想到了，她在珍宝阁时说的话，瞬间变了脸色。
苏晟闻言，心中顿松一口气，但他还没想到那上头去，毕竟，苏姝和他说的，可和事实完全不一样。
他不明所以地看了眼苏姝，又看向苏老尚书，道：“祖父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姝儿一向知礼，莫说是昭华郡主了，就算是其他人，她也从不在外议论。”
“误会？！”苏老尚书一看苏姝白着脸，就知道之前来人所说不假，更加生气，目光锐利地看向苏姝，“若她真没在外说道昭华郡主，人家昭华郡主又怎么可能找上门来，既是在外面，那一旁听见的人可不少。”
苏晟张开嘴，又闭上，最终看向苏姝，颦眉道：“姝儿，祖父说的可有此事？”
苏姝手心冒冷汗，嘴唇没了颜色，见苏晟紧盯着她，又见苏老尚书沉着脸看着她，心中一慌，一下跪在苏老尚书身前，支支吾吾地道：“孙女……孙女没有，孙女是在外谈论过昭华郡主，但……但都并无恶意。”
“并无恶意？”苏老尚书毫无动容，沉声道，“你说人家昭华郡主不喜诗书，要董其昌的字画也无用，而你身边的丫头，则直接开口嘲笑昭华郡主，说人家昭华郡主不懂诗书，也不会赏画，那画只能拿回去作装饰，倒不如给你。”
“这就是你说的并无恶意？”苏老尚书语气越来越低，“你出口伤人在先，后又纵容丫头放肆，你告诉我，这行为叫做什么？！”
苏晟愣了下，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堪堪反应过来，睁大眼看向苏姝。
苏姝不敢和他对视，忙逃开他的目光。
好歹是疼了那么多年的妹妹，苏晟知道苏姝是骗他的之后，虽然生气，但还是第一时间为苏姝辩解：“祖父，妹妹的话虽然不太好，但也不是太过分，若是昭华郡主生气，我们上门赔罪一二就是。”
苏老尚书冷着脸，道：“是啊，她的话好歹憋着了些，但她丫头的话，可就是实实在在嘲讽了昭华郡主，她还不加阻止，这在旁人眼里，与她亲自说的又有何异。”
这话实在无法反驳，各家贵女身边近身侍奉的丫头的言行，很大程度上就代表了主子的态度，这是众人都默认的。
苏姝红着眼眶，求救般看向苏晟，苏晟实在不忍心，干巴巴地辩解道：“许是……许是那丫头自己的主意，姝儿没来得及阻止。”
苏老尚书见苏晟不分是非，不知轻重地为苏姝求情，生气之余，倍感失望。
他是将苏晟当未来家主培养的，而苏晟此时的做法和态度，都不符合一个家主的标准。
“够了！”苏老尚书大喝一声，厉声道，“来人，将大姑娘带去祠堂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她出来！”
苏姝脸上刷地没了血色，害怕地哭喊起来：“不要，祖父，我不要去祠堂！”
苏家的祠堂比之别家的更为阴寒可怖，更像是为了惩罚家中犯了大错的子弟而建的，里面昏暗阴冷，又狭小憋闷。
苏姝曾在小时候进去过一次，从此只要一提及，就心里发寒，如今要她再进去，她是万万不愿的。
但苏老尚书下了令，她不愿也没法。
“父亲！父亲就饶了姝儿这次吧！”苏夫人反应过来，扑上前搂住苏姝。
上前拉苏姝的下人见此，都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苏夫人搂着苏姝哭，又一个劲儿地给旁边的苏老爷使眼色。
苏老爷原是不敢反驳苏老尚书的话的，但见苏夫人一个劲冲他使眼色，又不忍苏姝真被罚去祠堂。
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道：“父亲，要不……要不您就饶了姝儿这次吧，她年纪小，还不懂事，我们回去定好好教她。”
他说完，苏老尚书还没说话，苏夫人就立刻道：“咱们姝儿马上就是太子侧妃了，父亲这样罚她，叫外人怎么看她。”
苏老尚书面沉如水，道：“太子侧妃？你们因为这个，就觉得自己的身份不同了吗？”
“莫说圣旨还未下，一切都还没有定数，就算是事情已定，你们这样张狂放肆，又对苏家，对姝儿，有什么好处？！”苏老尚书说完，从几人身上扫过，“更何况，只是个侧妃而已，人家正经的太子妃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家，她一个尚不明确的侧妃在外蹦跶，岂不可笑！”
苏夫人不满了，她一直觉得李璋选卫瑭做太子妃，不过是一时贪恋美貌，要是日后苏姝入了东宫，必能得李璋独宠，他日取代卫瑭也未可知。
“父亲这话儿媳不认同，这姝儿为太子侧妃的事，可是大家都认同的，哪里还会有什么变数，”苏夫人偏过头，撇撇嘴，小声道，“那昭华郡主才貌家世皆不如姝儿，也就只有个太子妃的名头，她若是再不识相些，这太子妃的位置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你……你！”苏老尚书被这番话气得气血上涌，连连冷笑，“我可算是知道，她为何会那般说话了！你们个个都这般想，她就算开始没有这个想法，也得被你们带偏！”
“枉老夫谨慎了一世，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子孙！”苏老尚书此刻只想敲醒他们的脑袋，也不管说话难听不难听，“她这太子侧妃的位置，也得要太子殿下点头才行，若是太子殿下不点头，就连皇上都难塞进去，你们也不想想，昭华郡主可是太子殿下亲自选的太子妃，若是他知道，姝儿如此恶言，又怎会喜欢姝儿！”
苏夫人脸色难看了几分，但眼底依旧带着不忿之色。
苏老尚书见状，言辞更加犀利：“你以为她是什么天姿国色，能将太子殿下迷得晕头转向？！就算进了东宫，那也得看昭华郡主的脸色行事，别的不说，光凭昭华郡主是太子殿下亲自求的，就能猜到她在太子殿下心中的位置，她进去了，就得在昭华郡主面前伏低做小！侧妃说到底也只是身份高些的妾室，别整日做着摸都摸不着的美梦！”
苏夫人和她怀中的苏姝听得脸煞白，苏姝眼中闪过不甘，紧咬下唇。
“来人！给我带下去！”苏老尚书是铁了心要给苏姝一个教训，也是让其他人清醒清醒，不顾苏老夫人和苏晟的求情，肃声道，“除了一日三餐，不许人探视！”
“不要！祖父，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苏姝大声哭求。
苏老尚书一瞥旁边的下人，下人一咬牙，上去直接拉起了苏姝。
苏夫人还想再拦，却被苏老尚书凌厉的眼神吓住，杵在原地不敢动弹。
苏老尚书沉下眼，道：“往后，我若再在你们口中或是府中听到一点关于昭华郡主不好的言论，就唯你们是问！”
几人皆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苏老尚书看着心烦，一挥手打发他们下去。
几人刚下去，就有下人前来禀告。
“老太爷，永安侯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卫瑭：事实证明，告诉家长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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