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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归来人事半消磨(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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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年的亲情和十年的追忆让霍存不可能轻易接受霍征已经变得冷心冷情六亲不认的事实,她虽说眼下是低头了,可心里始终不愿意正视二人的缺隙。
    但是于霍征而言,尽管风陵渡遭暗算这件事情是他对霍存的误解,但是长达十年日复一日的仇恨加深,已经足够他湮灭掉过去的一切美好了。其实当年的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即便霍征听了霍存的解释,接受了一切都是宗继一个人的算计,他也不会选择与霍存和解。他早已认识到自己心目中皇位最重要,即便是霍存无意占了他的位子,他也不甘心!
    他就是要把霍存踩进尘埃里,他觉得只有霍存变得卑贱,他自己才能重回曾经的云巅。
    人非圣贤,霍征也摆脱不了这份扭曲的偏执。只能说,他本性如此,不是能让感情战胜权力的人吧。郑无止说的没错,他原本就与宗继是一路人,两人针锋相对,又都喜欢上了赵缜,从头到尾都是这二人相争形成的局,霍存现在看来,发现自己不过是卷入其中的棋子罢了,全程被动。
    她竟然还真切地肩负起这江山重担,苦心谋划过,忧虑过……如今想来,还真是可笑!
    她觉得自己活得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罢了,从头至尾,我也不曾贪恋过这至上皇权,曾经手段,不过是为了责任二字。如今物归原主,的确是该先君臣后兄妹。哥哥他是君主,我不过是依附而生罢了,他若愿意给我尊荣,我应当感恩戴德。他若想要我为奴,我也只能接受。原本是我不该,不该把这一切当作理所应当的事情……”
    霍存叹息一声,百味杂陈。
    “也许今后,我的确该认命做好宫奴茭白,曾经的那个霍存霍清述,就让她去别宫安养,为霍家留有最后的体面吧。”
    她艰难地支撑自己站起来,拿起空了的木桶,踉跄着走回了赐闲宫。
    “跪下!”
    果不其然,霍存,不,茭白的脚一踏进来,便听见月笑冷硬的声音。
    她默默挨了月笑好几下打,解释道:“刚刚我一时体力不支,晕倒在了路上,待到醒过来之后便立刻赶回来了。”
    “谁听你那些理由!赶紧干活儿去,做不完就不用吃饭睡觉了!”
    月笑话虽这么说,但是直到宫中宵禁时分,霍存也只来回了四趟,花坛中的土一半都没能解决完。但是月笑也不敢真的让她不吃不睡要了她的命,给了她一碗糙米的菜粥,等她全咽下去又吃了药便让她去更衣洗漱了,晚上照样还是锁回小室的铁笼中过夜。
    灵安县主自己住的是西配殿,她正好撞见霍存洗漱干净之后被月笑牵着颈钳上的牵引链进了郑无止的寝殿,一下子气不顺,带着阿巧便跟了过去。
    “你们站住!”主仆两个赶了上去,阿巧出声叫住了月笑跟霍存。
    “你是白天那个贱奴?”灵安县主打量了霍存好一会儿,白天她还一身污泥,容貌也看不太清,现下刚刚梳洗过,那自小养成的气质便遮掩不住了。她不经意的举止动作都透露着贵气,不是她一身宫奴打扮就能掩盖的。只看她走了两步路,灵安县主便觉得自己相形见绌,第一反应肯定是因为一个宫奴比自己还像闺秀而愤怒,下一瞬便是开始好奇她的出身了。
    霍存被叫住,在月笑的监视下跪了下去——身为宫奴,是宫中最末等的存在,跟任何一个主子回话,都只能跪着。即便是面对像月笑这样的女官,宫奴也必须行大礼,女官允许起来了才能站着回话。
    “回县主,贱奴是白日冒犯了您的茭白,请县主责罚。”
    灵安总觉得她的柔顺中带着些棱角,总不像是真正的奴颜婢膝。
    “我白日查过赐闲宫的名录,只有一个叫桂枝的宫奴,分明没有你的名字。你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以宫奴之身让陛下钦赐你妾礼,配你给做郑公子的通房?”灵安的不悦摆在脸上,但她不是没脑子,闲下来这一下午,她发现了很多想不通的地方。
    “回县主,贱奴是新帝登基后才被贬为奴的,来赐闲宫顶的是宫奴桂枝的缺,该叫桂奴的,现在被叫茭奴,是公子觉得桂枝不顺口,另赐给贱奴一个名字茭白。”
    霍存强压着自己的耻辱感,恭恭敬敬地向灵安解释了一切。
    “哦,我想起来了,宫奴都是因罪被罚没入贱籍的服苦役的,从先都是非富即贵,要不也分不到宫里来看管。你从前是什么身份,是不是原本就跟郑公子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牵扯,如今被贬为奴了,才被赐了过来做通房?”
    霍存沉默了。她应该怎么说?是说她以前是郑无止的妻主,还是直接告诉灵安她是禅位的废帝?
    她看了月笑一眼,让月笑拿主意。但是月笑也不能说出她的真实身份来,两人俱是沉默。
    “神神秘秘的,难不成你还真是大有来头?不过再怎么大有来头,你如今也是入了贱籍的奴了,连庶人都不算!本县主警告你,别因为有个通房的资格就有什么不安分的想法。从前郑公子是前皇帝的郎君,想必你就是那时候勾引他败露了,才受了最重的贬黜的,是不敬尊上的贱奴!如今虽说他不是后宫的人了,可那也是当今陛下的得力之臣,将来时要封侯授爵的,照样不是你能肖想的!等到以后开了府,你若是规规矩矩地做苦役,本县主还能容下你这个贱奴,若是你敢抢本县主的人,本县主让你生不如死!反正下人还有个身契,你是个连身契都没有的贱奴,也就是家里的物件牲畜,还不任我处置!”
    灵安县主在刚刚一瞬间猜测过这茭奴是不是在被籍没之前身份要比她还高贵,她越看茭奴越觉得是这样,心里的不平衡感愈演愈烈,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说。出身再尊贵又怎么样?还不是成了阶下囚!
    这一切在霍存眼中,却只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的气愤之语。她不得不承认,这些话刺耳,也伤人,但是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攻击力。她听过,笑笑也就过去了。
    灵安看着毫无反应的茭白,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满心的愤懑。
    “她凭什么能进郑哥哥的寝殿!”
    月笑解释道:“回县主,这茭奴是要锁在小室的铁笼中过夜的,并不是睡郑公子床边。”
    灵安见这是定下来的安排,便不好再说什么,骂了一句“贱奴”便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
    这个夜里,没有了一个月以来熟悉的温暖,尽管在夏日,但是夜里的凉风依旧让人寒颤,她几乎彻夜不能安眠。
    翌日月笑没再让霍存出赐闲宫的门,就怕节外生枝。她亲自盯着霍存在花坛前把剩下的旧土都清了出来,又用双手把运过来的新土一捧一捧地铺了进去,到中午时分,新土已经填进去了大半,月笑刚要去吃饭,把霍存锁回笼子里,还没来得及动身,就看见来了秉华宫派过来的人。
    “陛下明日要召见秣陵殿下,收拾收拾准备着吧!”
    来人只冲着月笑说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去了,一下都没多留。
    霍存刚刚沉下去的心仿佛重燃了希望,以为霍征终于想起了她。
    “高兴个什么劲儿,贱奴!今日该干的活还是得干完,把这新土填完了,再把那边儿花圃里的杂草割了。都干完了便自己去盥洗室候着。”
    说得轻巧,等这些都做完了,天都黑透了。霍存看着自己被杂草割得伤伤痕累累的双手,轻轻一碰都疼得要命,更别提一会儿还要碰水了。
    她抬起仿佛灌了铅一样的双脚,几乎一步一歇地朝着盥洗室走了过去,月笑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好好梳洗干净,明日见驾,不要冲撞了。”月笑解开了她身上的镣铐,按着她脱了奴衣坐到浴盆中,又倒了一桶热水进去。
    “陛下当初是答应将你赐给郑公子做不给名分的妾侍,与粗使宫女是同一等的身份看待,自那时郑公子便是你的主子了。到了主子这边,才又贬你入的贱籍,做末等宫奴安排。虽说你是给主子郑公子为奴,算主仆不算夫妾,但也要守出嫁从夫的规矩,明日见驾虽说还称你一声殿下,那不过是看陛下面子,身份全按郑公子给的算了。你须记着,虽不必按着宫奴打扮招摇出去丢皇室的脸面,也只能穿粗使宫女统一的装束。便是将来到了郑公子的侯府里,你也是不配正经妾室待遇的,只穿粗使奴婢统一的装束,就别想着再穿自己的衣服了。”
    霍存静静地听完,只回了一个字“是”。
    “那明日见他,我到底是霍存,还是茭白。”
    月笑直接回了一句:“你唯一的身份,是君王和夫主的奴婢,其余的,给你是尊荣,但那都不是你的,收回去才是理所当然。”
    霍存忽然觉得水温好热,热得她喘不上气。
    是她错了吗?把与生俱来的尊荣当做理所当然。
    当夜霍存便是穿着第二天要见驾穿的宫人装束过夜的,虽说还是规定的形制,到底比宫奴的打扮要体面了太多。
    其实除了衣着,其他的讲究也不少。她在宫中没有任何品阶,甚至连名姓都没有登记在册,处境也不过是按照粗使宫女或者末等宫奴同等对待,同等对待却不是,什么都不是。所以她不能梳粗使宫女的发髻,只能披散着头发,不加任何发饰,按着等候定罪的犯人处理,四肢和脖颈也还是被带上了连体的镣铐限制行动。但是真正走出去的时候,还不能让人看出这是被贬黜的霍存来,大夏天的愣是在最外面加了一件布披风,头上被套了没有留出五官孔洞的麻布袋,由月笑交到秉华宫来接的人手上,再由来接的女官牵着连在她镣铐中间的牵引链押送到秉华宫去。
    她这一身说主子不主子,偏偏还遮羞似的,在镣铐之外加了一层披风挡着;说犯人不犯人,却跟押送囚犯一个样,走在宫中必然是会引起注意的,但是谁也不敢多看多打听,只是私下里才敢议论两句。
    “你说这押送的是谁啊,是不是得是个有身份的囚犯,才这样遮掩着?”
    “哪儿能啊,你看她里头穿的是跟咱们一样的普通宫女服,估计是犯了错了被惩戒着呢。”
    “你说,这会不会是那说没消息就没了的前皇帝,其实还留在宫里,但是还不能叫人看见,才这么着的?”
    “不能吧,虽说她是废帝,但是那可是陛下的亲妹妹,兄妹俩当初感情是出了名的好,这回不也是陛下及时回来打压了乱臣贼子救了她一命吗?怎么会这么对待她!”
    “也是,听说陛下是把妹妹送到别宫养病去了,要我说,还是这说法可信!”
    也许所有人都有疑惑和猜测,但是多数人最终都像霍征希望的那样,选择了相信兄妹情深的说法,根本不会想到这被押送的人其实就是那个说消失就消失的废帝霍存。
    霍存被带到秉华宫之后就去了头套和披风,镣铐也只留下了脚镣,由那个接她来的女官引着进了书房,远远地在屏风外磕头行了大礼,那女官才通禀出声。
    “囚犯存前来叩见陛下。”
    霍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囚犯存”是在说她自己,随即冷笑了一下。
    她还在想自己如今究竟算什么,是郑无止的通房、粗使宫人还是末等宫奴,如今才算是明白了,她原来是个被剥夺皇族身份的囚犯。
    “进。”霍征只说了一个字,什么情绪都听不出来。
    霍存被示意膝行进去,在霍征的御案前跪定。很久很久,都是一片沉默。
    “哥哥……”
    霍征一直在奋笔疾书,听到这一声,手中的笔却顿了一下,白纸上迅速晕染出一个红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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