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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刚出去瞧的时候,灶上的汤水还煮着,不敢贸然地端走,便耽搁了一会儿等着,这才回来晚了,烦请殿下和侯爷见谅。”素云规矩有礼地温声解释,就连郑无止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霍存一巴掌把书拍到了桌面上放下,语气不善地讽道:“侯爷这是瞧上素云了?也是,人家温温柔柔的,不像我这样桀骜不驯又嚣张跋扈的。我就闹不明白了怎么我哥就一门心思的非叫我跟你过日子了!相看两生厌,还不知将来日子怎么过呢!”
“殿下恕罪!殿下何出此言?奴婢是万万不敢僭越的!”素云放下了托盘,连忙跪下请罪。
“僭越?你是不僭越,可我怎么觉得你的存在处处都是对我的讽刺呢?我这脾气属炮仗的,一点就着,你却温温柔柔的惹人喜欢;我因着被贬为奴的事情作天作地的不愿妥协,你却安分守己干到今天。是不是啊,菱奴?”
霍存似笑非笑地盯着低眉顺眼的素云。
素云额头滑落的汗水已经滴到了地面上,她不知道霍存为什么突然发难,但是眼下她这样子的确是够吓人的。
“你别以为你也蓄起了长发,改了装扮,我便认不出你来了。看起来你原也是在我哥哥跟前得脸的人,否则他也不会打杀了一个月笑之后一直放你在我身边。只是如今我就是看你觉得心里不痛快,你说该怎么办?”
霍存拿捏着强调这样居高临下地问她话,连郑无止都差点信了她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对着素云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惹得霍存突然爆发这恶劣的情绪。
“你就把这原话转告到秉华宫去,我也不怕他发怒。”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呐!求殿下开恩,给奴婢一条生路吧,奴婢决无此心,只是无不尽心地侍奉您啊!”素云连连叩头,心下也是一阵铺天盖地的慌乱。
霍存见已经先攻乱了她的心,自己的目的达到,没兴趣再继续纠缠下去,要打发了她。
“你是天子指派过来的人,我是不能赶你走。床上病恹恹躺着的这个也是侯爷,是功臣,我发作不得。凭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给我不痛快,我倒成了个受气的了!我心烦的紧,你先出去吧!”
素云不做多想,连忙退了出去。
“娘子大人,可真是好演技!”郑无止朝霍存竖了一个大拇指,刚刚那一副不明所以又震惊十分的模样立刻转成了嬉皮笑脸。
霍存拍了他一下,嫌弃道:“谁是你娘子!”
“如今孩子的身世你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可过不去的?”郑无止只管调笑她。
“诶呀你有个正形儿!眼下正是要紧的关头,好容易把她打发出去了不叫她生疑,还不紧着说点儿正事儿!”霍存数落他。
“正是好容易打发她离开一阵儿,我才能与你好好相处一段儿时间,人前不能表露的,现下可以轻松了。”
“你还有脸说呢!你这一跪怕不是因为我的事情向他求情吧?”霍存拉着脸看他。
郑无止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见她威势逼人,撑不住了,才点点头,委屈似的说了个“嗯”。
“你知不知道他最忌讳的就是我与人仍有关联,他恨不得我真成了个孤家寡人,只倚仗他一个人过活了才好!你这样往上冲,不光是给我引来猜忌,更是给自己招来祸患啊!”
霍存恨铁不成钢一般说道。
“那当时他气势汹汹地拿着证据找到我头上来,我第一反应肯定就是给你求情啊。他是一直知道我对你的心思的,与其再故意作践你,还不如痛痛快快地与他过几招!我往按乾安门一跪,莫说是这阖宫上下,就连整个京城那都是看热闹的,谁人不猜一猜这是为的什么?到时候你这秣陵殿下再一回来,但凡传出一点儿风声出去,都能让舆论护着你一些。若是到时候他还是真要处置你,外头总会有几个看不过去说公道话的。霍征他心术不正,必定是畏惧人言的。”
郑无止拉着她的手说着自己的盘算。
“我这一跪,再联系上你的出现,总会有人联想到我这是为你求情呢,即便看不出这一层,总归知道你处境不好过来,霍征他投鼠忌器,多少克制一些。别看他现在纵着你,那都是外头议论多了他熬不住了,给自己找出路呢。”
霍存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满心的打算都是为了我,可我也有自己的主意,也有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啊。你说他心术不正,那我若不站出来驳倒他,我岂不是也是纵虎归山助纣为虐的人?若是一直蒙在鼓中,无力回天也就罢了,可是这事情已经发露出来,你再拦着,那就是陷我于不义之地!”
郑无止的做法跟她给灵安的选择其实是异曲同工,都是靠着以退为进,挑起了众议来与霍征搏一搏。
只是这样,不过是扬汤止沸,还会让出面对峙的人迎来莫大的危险。
实在是代价太大了。
怪只怪霍征势大,他们根本是毫无还手之力。
眼下霍存只觉得前路一片茫茫,毫无半点着落的感觉。
“这会儿与你说些掏心的话,反而觉得愈加沉重起来了……今日我将素云一顿数落,她心神正懵然着,估计反应不过来我这是支开她寻个说话的机会呢。不过咱们早晚都会在我哥他跟前暴露的,无可奈何,只能见机行事了。咱这,算是苟延残喘,多一天日子便是一天了。”
“清述,你可知你很有可能就半途折在这与霍征相争的路上了!到时候又有谁知道,有谁领你的情呢?他们早把你忘了!”
郑无止看得通透,忍不住劝阻她。
“郑无止,我做事不求别人领不领情,只想自己问心无愧。我是个心狠有手段的人,肯做到宁教我负人,休叫人负我。可是我做不到宁教我负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负我!我不愿去争那位子、权力,可我是霍氏的后人,我胸中装怀着天下大局,我不能看着他断送霍氏江山的生机啊!”
霍存字字泣血。
“只是如今,我这步棋算是废了,还要劳烦你来护全我……”郑无止颓丧道。
“别这么说,至少有你在,我还不是孤身一人。你知道当我慢慢发现繁繁其实是你的孩子的时候我有多欢喜吗?那种感觉不甚强烈,只像是一股暖流慢慢地钻到身子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血脉中去……”
“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霍存抓着他的手腕问他。
郑无止苦笑了一下,道:“当初你对宗继有多偏执谁人不知道,我根本不敢确定你心里是否有我的位置。当初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争来抢来的,你的心全然偏向的是宗继。我怎么敢!怎么敢贸然告诉你是我动了你!我原本想着那一夜的荒唐事过去了便算了,这一辈子都埋在我心里,不会叫别人知道的,也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谁承想这一夜便有了繁繁。那时你诊出喜脉来的时候,阖宫上下的人立刻就都知道了,你留宿召宁宫是众人皆知的事情,那时候我怎么可能还能再站出来认下这个孩子呢……况且宗氏和郑氏都倒了,哪一个做孩子的外家,都不是什么光彩事,那时宗继在你心中分量还重些,不如叫他给这孩子当个保护伞了,她出身还能高一些。”
霍存原本也是激愤,觉得天意弄人,可是想了想却又突然泄了气,没了闹腾的精神。
“唉……造化弄人啊!你可知那时其实我已经想过正视对你的感情,和宗继把从前那些错付都理清楚了。可是正是那一夜还有这个孩子的到来,让我不得不再次有了和他将就着粉饰太平的想法。若是我早早知道了真相……我们……我们是不是也不会有这么多折腾变数……”
“起居注与宗谱都记录得明明白白,这事关皇家的颜面和血脉,是不容我任意左右的事情。当时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瞒下你有孕的事情,再到赐闲宫去过一夜留了彤史,对外说小了起繁的月份,这才能正她的身世。只是这有孕的消息一经确定便被传扬了出来,断断再无施行的可能。我也只能把真相埋在自己的心底,打算伴着自己一辈子,直到葬入土里了。谁知,你还能自己发现了?”
郑无止原本说得挺无奈挺感慨的,结果说着说着又开始调笑起霍存来,总是没个正经模样。
“我原本无意见你脚趾也是嵌甲,一下子便觉得过于巧合了。再想想你夜里对我……对我的那些习惯,越发的觉得熟悉,果不其然!”
霍存恶狠狠地盯着她,仿佛要把他大卸八块拆吞入腹才能解气似的。
郑无止笑眯眯地一把将她拉到床上来,伸出右手轻轻地拧着她的腰际,这熟悉的感觉立刻唤醒了霍存的记忆。
“果然是你!你个……你个浪荡子!”霍存伸手去扒拉他那作祟的手,狠狠地掐了他几下。
七年前那个晚上,虽说浑浑噩噩的脑子不清醒,可是身子的记忆却清楚得很。她第二天晨起回忆时唯一能记得的事情就是一夜荒唐中那个人极喜欢用右手轻掐她的左腰,那处的酸痛感格外的明显,查看时更是发现留下了一片乌青。
这种难于启齿的事情她自然不会去说出来追究,只是对这莫名的小动作还是很有些不满的。幸好当初她没有因为这个跟宗继闹什么,要不可就真是闹了大笑话了!
“我看你什么事情都没有,也不像符和悌说的那样奄奄一息的需要好好修养!成日里没个正形的,任你自生自灭去吧,我不管你了!”
霍存扔下他就走,就借着这气冲冲的情绪往外走,所有人都跟素云以为她是真的和郑无止吵架了。
过了两日也不见他们俩在人前有什么好转的,霍征召了霍存过去说话,霍存估摸着他也是问这事。
“一整个大活人给你送回去了,正是需要将养的时候,你们也好养一养感情。怎么好好的又闹别扭?”
霍存淋了风雪过来,秉华宫的宫女正拿热帕子给她擦拭。霍存扭头搭话,那宫女便一不小心误蹭了一下,触碰到了霍存颈侧那处黥字。
霍存反应极度敏感,她原本张了张口准备起话头的,此时立刻停了下来,狠狠推开了那宫女,骂道:
“怎么回事,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这已经是这几天里你看不过眼的第多少个宫人了?有什么火气这么大,值得牵连这么多下人?”霍征搁下茶盏问她。
“下去吧!”霍存遣退了那人,方答道,“就是心气儿不顺罢了,哥你坐远些,我别也误伤了你。”
霍征笑道:“那又有什么关系,你在哥哥这里撒气撒够了,省得回去再拿别人出气。就这几天的功夫,底下人传的全拿你当阎王爷了,说你脾气暴躁不好惹。”
“愿意说便叫他们说去!从前我不也是这样?只要有哥哥在,也没人能因为这些奈何我什么。倒是名声差一些,离那些烦心事也远一些。走到哪里都被人当成个霸王,反倒痛快呢!”霍存啜了口茶,淡淡道。
“话虽如此,可你毕竟不是小孩子了,从前我们都纵着你,外头的官民们虽不至于说什么不是,也对你多是不好的印象。如今更是在各人眼中被盯着,说不定就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多少注意些。”
霍存感激地笑了笑,心里只是想,恐怕霍征巴不得她这样被舆论所弃呢。
“陛下,几位庭对的大人到了。”门外响起通传声。
“先引到理政殿去候着,朕稍后就过去。”霍征答道。
他说着就起身准备离开了,却在出门前站住,回头问霍存道:“听说前几日你因为郑无止跟素云有什么才生了这么大一场气的?”
“也不全是,反正看郑无止不顺眼,看那素云也不顺眼。”霍存噘起了嘴,不大高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