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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脚下骤然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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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不是硬拼，不是死守，是把消息当箭使，把流言当兵用。一边放软话引人来，一边吹狠话吓人退……真刀真枪没动几下，四面八方先乱了阵脚。
声东击西？那是虚实相间。釜底抽薪？那是断其心脉。
可许枫这法子，不抄书，不套话，全是从泥地里长出来的：人手少，就拿嘴当刀；兵不足，就靠话造势；连银子都成了兵器，二十两能买通一条舌头，一根金条能压住十张嘴。
诸葛亮站在阶前，望着那晃晃悠悠消失在影壁后的背影，喉头忽然发紧。
这人……真是靠勤勉就能追上的吗？
原先只道他擅借势……借天下之乱，借群雄之隙，借人心之躁。五千兵？在他手里怕连水花都溅不起。
如今才明白，所谓「顺势」，不过是懒得费劲罢了。真要推，他能把大势掀翻重写；真要搅，他能让棋局自己打起来。
许枫走了。
诸葛亮静立片刻，胸中却没空落，反倒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又热又沉。
跟着这样的人做事，哪有什么划水？分明是站在崖边看潮涨潮落，浪头打过来时，连衣角都不用湿，胜负早已定在开口之前。
他忽然笑了，笑意清朗，毫无滞涩。转身迈步出门，立在府门前石阶上，袖手而待。
果然，不过半炷香工夫，人就到了。
二十两银子的活计，谁肯慢一步？
可一进门，不见许枫，倒见个青衫少年立在门廊下，神情平静，目光却稳。
几人面面相觑，凑上前，客气中带着试探：「小兄弟，劳驾问一句……你家那位呢？」
他们见过诸葛亮，却不知其名，更不晓其号。只晓得此人日日随在许逐风身侧，话不多，可每回许枫点头的事，他都在场。二十两银子攥在人家手里，得罪不得。
诸葛亮也不恼，只道：「逐风歇下了。差事由我来分，银钱照旧，一分不少。」
他知道光说「我来安排」，没人信。这些人图的是利，不是忠；认的是银子，不是官衔。若无凭据，任你说破天，他们转身就走。
利诱，最直白，也最管用。
他跟许枫耳濡目染久了，这点分寸，早刻进骨头里。
几人互看一眼，迟疑未消。毕竟掏银子的是许枫，若他醒来不认帐……白跑一趟不说，脸还丢得响亮。
诸葛亮略一怔，倒没料到这层。正思量如何应，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爽朗大笑：「孔明，要金条？拿去！」
张飞大步跨进门槛，顺手从怀中摸出一根沉甸甸的赤金条，往诸葛亮手里一塞，咧嘴道：「小家伙，莫太拼，身子骨要紧。」
话音未落，肩膀已被他重重拍了三下，力道十足，笑容意味深长。
诸葛亮额角一跳，张嘴想辩，张飞人已哼着小调晃出院门，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快活劲儿。
他低头看看掌中金条，又抬眼扫过眼前几张将信将疑的脸，终于明白许枫为何总在袖袋里揣几块碎银……
嘴上说得再响，不如手上亮得出分量。
银子不在多，在及时；金条不在贵，在镇得住场。
「这一根，够付诸位工钱。」他摊开手掌，金光灼灼，「现在，听我说差事。」
「哎哟，够！够够够！」几人齐声应道，腰也直了，眼也亮了，连嗓门都拔高三分，「大人您请吩咐！」
他们虽没见过诸葛亮，张飞却绝不可能认不出……正是此人，亲手斩了他们的主将，也是邯郸城一夜易主的根由。方才张飞与他说话那般随意，哪怕诸葛亮掏不出半文钱，众人也信了七分。
威势这东西，不靠吆喝，全在人眼里丶心里扎了根。
诸葛亮略一颔首，心下微松。幸而张飞来得及时，否则真要当众僵住，说不得还得去把许枫叫醒。那可太难看了，他丢不起这脸。
「你们差事，和陈海不同。」他目光扫过几人，「去广平郡其余几座城，只做一件事：把我们怎么厉害丶你们怎么惨，说透。」
几人面面相觑，眉头拧成疙瘩。这不是主动凑上去挨骂？谁肯干这活？
诸葛亮见状，不急不躁，声音沉稳：「不必难堪。你们就讲实话……我们兵多丶甲利丶一夜破城；邯郸守军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下一处打哪儿，没人知道，但绝不会是你们那座小城。只管让他们关紧城门，别瞎跑。」
有人低头琢磨片刻，忽而抬头：「对啊……不是我们没用，是他们太狠。」
另一人接话，语气松快了些：「话传出去，谁笑话？总比二十两银子沉甸甸揣进怀里还被人戳脊梁骨强。」
「行，我们去。」领头的搓了搓手，「但只限广平郡内。再远，脚程跟不上，人也撑不住。」
诸葛亮心知许枫本就只盯广平，下一步直扑邺城。其余城池既无战略价值，又耗粮费力，徒然拖慢节奏。他当即点头：「准。三人一队，衣衫撕烂些，脸上抹点灰，话要传得像刚逃出来的；事成即走，找个由头速回领钱。办砸了……」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但意思已钉进每人耳中。
银钱驱人，果然比刀剑还顺手。这群人先前跪都跪不直，如今眼珠子亮得发烫。难怪许枫留着他们不用杀……有用，比乾净更紧要。
一切妥当，诸葛亮转身踱进城主府深处。边走边回想方才言语丶神色丶分寸，没漏没急，也没软没硬。挺好。他嘴角一扬，抬步往张飞住处去。
他身上没剩几个铜板。早盘算好了，得找张飞借。趁这会儿，把话递到，也算谢过刚才解围。若没张飞那一搅和，他又得迎上许枫那双眼睛……不讥不讽，却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照个通透：孔明，这点小事，也能卡住？
他受不了。
摇头甩开念头，脚下加快。
张飞住处就在城主府西跨院。地方敞，事好办，许枫既住进来，他自然跟着扎下根……护主，是本能，也是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