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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声刺进耳膜,许枫霍然抬头。城门紧闭如铁,可那声调不对……不是示警,是急召!
「攻城!立刻!」他声未落,人已拔步前冲。
战机这东西,迟半息,张飞就成阶下囚,邯郸就成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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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没出声,只把佩剑按得更紧些。最坏不过张飞被擒或身死……那才是真溃了。
坡上伏兵轰然起身,随许枫丶诸葛亮一道扑向城墙。本就埋伏在近处,不过半盏茶工夫,前锋已抵瓮城之下。
张飞此刻浑然不知援军将至。他只觉对面那个持枪的小将棘手……棍对枪,本该吃亏,偏那小将枪法刁钻,退进有度,竟缠得他一时难分胜负。
但守军终究人少。百人轮番压上,阵脚渐松。
张飞眼角一瞥,城门还闭着,火把光在门缝里晃。不能再耗!
他忽然吸气,星力灌喉,暴喝如雷:「滚开……!」
小将耳膜嗡鸣,眼前发黑,踉跄后仰。张飞棍头一挑,磕飞长枪,反手一记横扫,结结实实砸在对方天灵盖上。
那人软倒。张飞俯身夺枪,顺手一刺,乾脆利落。
没留活口。
不是心狠,是没工夫……若此时绑人丶审问丶看管,等邯郸守军合围,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战事一歇,张飞便提矛奔向别处。敌将既殁,余众溃散,兵刃都懒得举高,只低头退避,连呼喝声都稀薄得像断了气的风。
城门被夺下,张飞招手唤来三两个亲兵,齐力推开那两扇沉重木门……门轴呻吟着转开,铁链垂落,任务成了。
许枫早率军列于城外,号角刚起,他便知里头已无硬骨头。邯郸必须速取,更须抢在变数之前把张飞接出来……五虎上将之一,若折在这弹丸之地,亏得连骨头渣都捡不回来。
正要挥旗下令,忽见门洞大开,一队粗布短打的汉子鱼贯而出,当中一个黑脸大汉叉腰立在门洞口,伸手推人:「走!快走!」自己却一步不动。
许枫咧嘴一笑,张飞没掉链子,邯郸,拿下了。
「进城!降者免死,拒者不留。」
话音未落,他已抬脚往城楼去,身后将士如潮涌入,刀不收鞘,箭不上弦,只管肃清残局。
城门一破,这小城再无翻盘余地。守军不过千把人,大半还在被窝里摸裤子,哪经得起这般冲杀?
「三哥,好手笔!」许枫走近,伸手拍他肩头,目光却落在他左臂一道斜长血口上,「伤哪儿了?」
张飞侧身让路,咧嘴笑:「小伤。守门校尉,使一杆铁脊枪,号角是他吹的……可惜没趁手家伙,缠斗十来合,平手。」
许枫微怔:「邯郸城里,还有这等人物?」
「死了。」张飞晃了晃脑袋,「该是刚醒命星,气息是有的。可他没料到我嗓门比雷公还响,吼他一嗓子,他眼珠子一滞,我就送他上路了。」
许枫默了片刻,没再追问。乱世之中,多少好手埋名于巷陌丶折戟于朝夕?没遇明主,没逢时机,没活到扬名那天……张飞能遇上一个旗鼓相当的,反倒不稀奇。
「人死不能复生,你先包扎。」他语气一松,「进了城,余烬也该灭乾净了。」
张飞点头,却没动。满营将士早已杀入街巷,哪有人腾出手来替他裹伤?
许枫摇头,顺手从张飞怀中抽出那只青皮小葫芦,扬声喊:「孔明,过来。」
诸葛亮闻声凑近,狐疑盯着那葫芦:「……要喝酒?」
话没说完,许枫已一把扯住他右袖边角……
「刺啦!」
布帛裂开,露出底下雪白中衣。许枫拔开葫芦塞,将最后两口烈酒尽数倾在布条上,按上张飞伤口。
「忍着。」
张飞牙关一咬,额角青筋跳了跳,终究没哼出声。
诸葛亮低头看着自己豁口袖子,又瞥了眼许枫身上那件纤尘不染丶纹丝不乱的素袍,声音压得极低:「逐风,你为何不撕自己的?」
许枫眨眨眼:「我有对称强迫症。若撕右边,必得撕左边……可我左手笨,怕撕歪了。只好委屈你袖子匀我一条。」
诸葛亮怔住,半晌才绷紧小脸,一字一顿:「逐风,此症非轻,须治。」
许枫憋着笑,摆手:「治!回去就治!眼下先看战况……人都进去了,别出岔子。」
说罢转身便走,步子迈得利落。
高墙没能拦他们半个时辰。多数守军听见号角时还在揉眼睛,披甲未毕,箭雨已至,耳畔炸开一声声:「弃械!降者不杀!」
抵抗只撑了半炷香。躺倒的,是死硬的;跪伏的,是活命的。火光在街角跳了几下,很快被踩熄。
许枫踏进内城时,厮杀声已散尽。他略一颔首……张飞带的人,靠得住。
五千精锐打一座小城,守军连一千都不足,城门还叫人从里头掀了,赢不了才怪。
只是他向来不敢赌。稳妥二字,刻进骨子里。
诸葛亮与张飞并肩跟入,火光映在两人脸上,谁也没多看一眼。见惯了,便不惊。
许枫登上钟楼台基,望了一圈灰烟未散的街巷,开口道:「一座城,换一条命,值不值?你们心里清楚。我们不屠户,不劫粮,不辱妇孺……只问一句:愿不愿活?」
底下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草。
本就是边地戍卒,守城只为混口粮饷,谁真替袁绍卖命?城破了,命还在,便是万幸。
「全军犒赏……今儿邯郸城内,放开吃,敞开了玩。但有一条:不许强拿硬要,更不准欺辱百姓家的姑娘。若真有情投意合的,办了婚事再成双;若图个快活,青楼里银钱照付,一文不少。邯郸府库的钱,尽数分给大伙儿。」
许枫立在高台之上,声音清亮,脸上带笑,话却说得极稳。他没提「军纪」二字,只把规矩摊开讲明白……仗打完了,人活着回来了,该松快就松快,可底线不能破。屠城丶劫掠丶凌辱妇孺……谁碰,谁就别想站着走出这城门。
「喏!」
底下应声如雷。
谁傻?有钱能买酒肉丶买笑语丶买安稳日子,何苦豁出命去干那缺德事?再说了,自家也有娘丶有姐丶有未过门的媳妇儿,手伸出去前,心先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