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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枫没回头。诸葛亮也没停步。
搜完了,人跑了,合该如此。谁会为几个缩头乌龟,再掀一遍青砖地?
张飞刚领着人奔出两条街,忽见天边泛青,灯笼次第熄灭,酒旗垂落。他顿住,挠挠后脑勺,转身折返,脸上写着四个大字:兴致全无。
许枫正欲迈步,见他耷拉着脑袋回来,问:「三哥,咋了?不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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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也抬眼望来,眉间微蹙。
张飞叹口气,朝天一指:「亮了。」
话不多,意思透亮……店门关了,酒碗凉了,连吆喝的夥计都回屋搂婆娘去了。
许枫看他一眼,嘴角一翘,没说话,摆摆手径直走了。这傻大个,哪晓得邯郸城里七家通宵酒肆,三家专供夜巡军士,连酒坛子都比旁处厚三分。
他不点破。昨夜连战三处,张飞眼底全是血丝,由他睡去。
诸葛亮却伸手按了按张飞肩头,语气诚恳:「城主府西厢库房,有窖藏。」
张飞猛地抬头,眼珠一转,拔腿就往回冲,袍角翻飞,连靴子都差点甩脱。
……对啊!一城之主,岂能没两坛压箱底的?万一还是汾阳老坊的手笔……
许枫与诸葛亮并肩而行,远处俘营那边还等着排班看守。
「逐风,」诸葛亮忽然开口,语调平缓,「不过一座邯郸城,何至于此?」
许枫没答,只将手探进袖中,摸了摸那枚刚从张飞金条上刮下的细碎金屑……指尖微凉,沉甸甸的。
「对啊,你这人……徐州早落你手,兖州也早被你盘算透了,怎的单为个邯郸,反倒这般上心?反常,太反常。」
许枫只笑,不答。事情还没落定,话先出口,反倒显得轻飘。
诸葛亮跟在后头,眉头微蹙,一边走一边琢磨:邯郸有何异处?兵家必争?粮秣重镇?水陆要冲?想来想去,不过是个寻常郡城,城不高丶墙不厚丶河不险丶路不扼,实在寻不出半分紧要。可许枫步子沉丶眼神定,分明是认真的。他索性不多问,只默然随行,看这一局,究竟怎么落子。
许枫走在前头,心里已过几遍章程。邯郸易主,尚在今夜,消息未散,余地尚宽。只要节拍踩得准,一步一印,便无人觉出破绽。
城门近了。几个守卒蹲在门洞下,衣甲齐整,却没执械,袖口还沾着点油渍,脚边堆着几包米面丶两坛酒丶半条风乾的腊肉……显是同袍塞来的犒赏。
许枫走近,神色平和,嘴角略扬:「辛苦了。这儿不用盯了,回去歇着吧。天亮前,张将军带你们逛坊市丶听曲儿丶吃餶飿。」
几人咧嘴直乐,连声应好,拍拍屁股就走。
张飞压根没提这事……许枫倒不以为意。既是张翼德的旧部,抬举几分,本就是情理之中。张飞自己耍去,带他们一道耍,也不过是多添两双筷子的事。
诸葛亮立在一旁,眼珠微动,没吭声。反正挨骂的不是他,吃喝玩乐凑一堆,倒比闷在营里强。他心里这么想着,唇角也轻轻扯了一下。
许枫背靠门栓,指尖慢悠悠摩挲一只黄铜小匣……刚从府库顺出来的,沉手,实心,盖沿刻着细纹。他抬眼扫向阶下跪着的俘卒,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
「你们的命,此刻在我手里。我问,你们答。应是不应?」
底下静了一瞬。有人垂首,有人侧脸,没人开口。乱世讲忠义,谁肯头一个松口?
许枫笑意淡了,手指一顿,匣子合拢,「咔」一声脆响。
「都不答?那就全砍了。」他偏头看向诸葛亮,「孔明,叫人来,一个不留。」
诸葛亮刚抬脚,忽听一声颤音插进来:
「你……真不杀我们?只消照你说的做?」
那人声音发虚,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沁汗,手按在膝上,指节泛白。
许枫又笑了,摊开手掌,匣子在掌心转了个圈:「无冤无仇,杀你们作甚?城归我,库归我,我图的是事,不是血。你说是不是?」
那人瘦脸泛青,迟疑点头,抬眼飞快睃了许枫一下,又急急埋下,肩膀绷得笔直。
「叫什么?家中还有谁?」许枫放软了声气,像哄个受惊的幼犬。
「陈海……老父丶妻丶一子,都在邯郸。」
老实,没绕弯,也没抖机灵。许枫喜欢这样的。
「都在城里?」
陈海顿了顿,还是点了头……这种事,瞒不住,也不值当瞒。
许枫颔首:「好。给你个活儿:去广平报信,就说邯郸遭袭,敌军已破城,城外百姓……尽数伏诛。」
他眯起眼,盯着陈海神色……没躲闪,没迟疑,只嘴唇略抖,瞳仁缩了一瞬。妥了。
陈海愣住:「就……就报信?」
像怕听错,又像怕是陷阱。
许枫点头:「嗯。细节,等你动身时再交代。」
陈海咬牙,喉头一滚:「成!若你食言……我死也要睁着眼看你断子绝孙!」
许枫没接这话,只一笑,目光扫向其余俘卒。
还没开口,一人已抢前半步,嗓音发紧:「我们也愿效命!求先生分派差事!」
其余人顿时躁动起来,眼珠乱转,喉结上下,那点心思赤裸裸挂脸上……羡慕丶着急丶恨自己慢了一步。
许枫心知肚明:这等人,嘴上服软,心里盘算,交差事?信不过。可话到嘴边,他忽而一顿,笑意浮上眼角,缓缓道:
「好。给你们一个差事……务必办成。」
众人一愣,随即轰然应诺,有人甚至搓着手往前凑:「先生放心!定不辱命!只是……那赏钱……」
胆大的那个梗着脖子,话没说完,意思明摆着:拿命换活路,总得给口饭吃。
许枫嘴角微扬:「明早来我这儿,每人先领一两银子。等你们把差事办妥回来,再各发二十两……如何?」
出手阔绰得叫人咂舌。旁人掂量银子都得数三遍,他眼皮都不抬,几百两就随口散了出去。
其实那钱多是从府里小库房里翻出来的。许枫琢磨着,搁着也是落灰,况且张飞前脚刚领走金条,后脚借点银钱周转,回头补上便是。再说了,他出门哪能揣着几十斤银锭?压腰不说,连马都嫌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