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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与那影子的关系,初识时确实算不得融洽,但之后彼此早已渐渐磨合,相处也算愉快,无论如何也不该反目成仇才对。
然而即便这样,藏于地底的意念却依然对他抱着如此强烈的敌视。
腾印细思片刻,仍不得其解,索性摇了摇头不再深究。
只不过,他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要有不少趣事发生了。」
因为他察觉到,地面先前那股躁动正逐渐平息。
仿佛地底的存在感知到江尚书一行人正在深入,也发觉了腾印守在门外并未进入,于是那弥漫在地表的敌意竟忽然消散无踪。
这一切变化,腾印都清晰感知到了,心头的好奇也越发强烈。
但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要做的事,便是等待江尚书归来。
腾印心想,只要江尚书出来,一切谜团都将迎刃而解。
然而,此时的江尚书对门外发生的种种一无所知。
他独自一人继续朝深处走去,不久便来到一扇门前,径直伸手推门——
就在江尚书指尖即将触到门扉的刹那,那扇门竟自行打开了。
江尚书心中生疑,却不急于踏入,而是先向内望去。
随着门扉洞开,一股古老而绵长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气息异常熟悉,宛如在迎接故人归来。
但江尚书却在此时出乎意料地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竟还想用精神手段暗算!」
他身形微震,脚边竟荡开一圈淡淡的烟尘。
那股萦绕不散的熟悉感虽未完全消失,却骤然微弱了许多。
原来,就在门自动开启的那一瞬,一股庞大的灵魂力量已悄然笼罩江尚书全身,这才令他产生方才的错觉。
也多亏那瞬间的异样感,江尚书才及时识破了这道精神侵袭。
若只凭江尚书自身的修为,或许还真会着了道。
但随着实力精进,他的灵魂力量亦大幅提升,加之与腾印之间那道灵魂连结带来的额外加持,江尚书的感知早已今非昔比。
更何况,此地给他的感觉虽熟悉,具体缘由却仍有些模糊。
在这多重戒备之下,江尚书才敏锐地捕捉到那股试图侵蚀灵魂的外力,并一举将其逼退。
尽管在江尚书感知中,这股力量并无恶意,但其源头主人的强大,仍可窥见一斑。
「没想到你竟会来到此地,倒是给了我一个意外的惊喜。」
江尚书抬步跨入门内,与此同时,里面传来另一道声音。
待他完全进入,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
江尚书抬眼望向声音来处,神情平静无波。
尤其是看清那人的容貌后,一切虽在情理之外,却又仿佛在意料之中。
立在江尚书面前的,是一道略显虚幻的身影。
而那张脸,竟与江尚书有九分相似。
江尚书凝视前方,那道轮廓令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仿佛在注视镜中的自己。
区别仅在于服饰与气韵——那虚影周身透着磐石般的坚韧,而江尚书眉宇间除却坚毅,更有一份凌驾万物的孤傲。
对于这张与自己酷似的面容,江尚书并未流露惊异。
此行之前,他早已预想过种种可能。
若有旁观者在场,此刻定会骇然失色。
江尚书的目光落向虚影身侧——一枚宝珠正漾出温润光华,将四周映照得如梦似幻。
「此物是……」
他低声自语。
虽辨不明珠子的来历,却能感知到其中流淌着对己身有益的气息。
先前遭遇灵魂侵蚀时,体内自发涌起抵抗之力,并非他刻意催动。
「竟未堕入幻境么?」
虚影扶额苦笑,神态与江尚书如出一辙,「倒是件麻烦事。」
这些虚影虽无实体,却保有**神智,能感知外界变化。
早在江尚书踏入此地时,他便已察觉,唯独未料到对方竟能完全抵御迷障。
「你是何人?」
江尚书率先打破沉寂。
「你不必知晓。」
虚影负手而立,避而不答。
「八荒之内,尚无我不知之名姓。」
江尚书嘴角微扬,「你算是头一个。
不过无妨,**总有水落石出之日。」
身为截教副教主,兼有穿越之秘,他确有资格如此言语。
话音落下的刹那,两股无形气机在虚空中悄然碰撞,连殿外地面都荡开一圈涟漪,旋即隐没。
虚影对这般回应似乎早有预料,非但不恼,反而朗声大笑。
「好!不愧是截教副教主!」
江尚书神色未变,静立如渊。
四周再度归于寂静,唯有那枚宝珠光华愈盛。
江尚书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又缓缓舒展。
面对这陌生存在,他本怀戒备之心,但那珠光流转间,竟令他心生一丝莫名的亲近。
「能挣脱灵魂枷锁者,心志确非常人可及。」
虚影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纵是当年的我,也未必能做到。」
话至此处,声线却染上些许怅然:「你又何必执着于我的身份?万象终如云烟,他日相逢,亦不必相记。」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引你前来,本非为了探讨我是谁。
以此等面目相见,实属无奈。」
「看来在这一点上,」
江尚书轻轻摇头,「你我难以共识。」
(虚影对江尚书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太了解这位截教副教主了——或许比江尚书自己所以为的更加了解。
气机在寂静中再度凝聚。
宝珠的光芒忽然波动起来,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江尚书指间悄然萦绕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金芒,虚影的身形亦微微荡漾,似水纹轻颤。
没有预告,没有徵兆。
两道身影在下一个瞬息同时动了。
殿中并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所有力量都被约束在方寸之间。
金光与虚影交错而过,空气里留下细微的撕裂声,如同帛锦被悄然扯开。
江尚书旋身定住,衣袂缓缓垂落。
虚影在数丈外重新凝聚,轮廓似乎淡了几分。
「果然……」
虚影低语,带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你已走到这一步了。」
珠光骤然大盛,将整个空间浸染成朦胧的暖金色。
在那光芒深处,有什么古老的东西正在苏醒。
宿命的枷锁从来缚不住他,他生来便是要斩断所谓的天命。
旁人替他安排的道路,只会激起他骨子里的反叛。
此刻那番「引渡」
的说辞,已在他心头点起一团冷火。
「共识与否并不重要,你只需明白,这是你必须踏上的路。」
朦胧的光影低声说道,声线里透出些许黯淡,却依旧坚持。
江尚书足尖微动,恍若从深眠中苏醒。
「若商谈无果,不妨以力证道。」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中燃着炽烈战意。
这战意或许是为驳斥对方,或许只因他血脉深处从未平息的好斗本性。
言语行不通时,他便信奉拳剑之道。
他不在乎对方怀揣何等初衷丶欲传递何种讯息——若非他想要的结局,便不是结局。
在这洪荒天地间,他的命,只握于自己掌心。
「好!不愧是我选中之人。
既然如此,便让我领教一番,看你究竟有几分能耐。」
听闻江尚书之言,虚幻身影反而笑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外界原本沉寂的大地骤然沸腾!
两人相对而立,神色俱是肃穆,再无半分戏谑。
江尚书从不屈服——想要他低头,便用实力碾碎他的骄傲;若做不到,便也没有令他折腰的资格。
他始终立于巅峰,对真正的强者或许会欣赏,却绝不会俯首。
此刻,平静的地表已非投石入水那般简单,而是如同滚烫的油锅般剧烈翻涌。
虚幻身影一袭白衣无风自动,手中凝出一柄光华流转的长剑,静立如松,目光却牢牢锁住江尚书。
江尚书亦召出佩剑,稳稳握在掌中。
两人姿态出奇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虚幻身影的剑与他衣袂同色,缭绕着朦胧白雾;江尚书的剑身却泛着暗红,那是唯有巅峰强者方能淬炼出的血魄之色。
眼前这男子的态度,由表及里,都令他满意——既有吞天的野心,也有担得起野心的气魄。
原本他并未打算以武相迫,可对方既不愿听完他的话,也不愿信他,那便别无他法。
既然江尚书提出战一场,他自当奉陪。
看见江尚书眼中不屈的光芒,虚幻身影忽然想起那条古老法则:强者为王。
这不认输的性子丶嗜战的血气,每一点都与他如此相似,他心底不禁生出爱才之意。
但欣赏归欣赏,虚幻身影迅速收敛心神,神色转为专注——此战,他必当全力以待。
……
洞府之外,守候的腾印感知到地面异动,骤然变色。
他霍然起身,不安地注视脚下。
方才大地平息不过片刻,他还未及放松,这突如其来的震荡又将他拽入紧绷状态。
若他料想不错,江尚书二人进入洞内不过须臾,其中竟已生出如此剧变。
肉眼可见,随着地面沸腾,穹顶亦聚起厚重乌云,沉沉压境。
腾印仍能依稀感应到江尚书的气息,稍定心神。
洞内,江尚书凝视对面虚影,再无迟疑。
而那虚幻身影亦不慌不忙,抬起手臂,姿态与江尚书如出一辙。
洞窟之内,两股力量无声对峙。
那道虚影并未施展更凌厉的手段,反倒刻意模仿起江尚书的姿态——他要以同样的方式,证明彼此之间无法跨越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