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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瑶坐在床前，守了老太君一夜，她没忍住靠着床沿睡了过去，直到察觉到一双手在抚摸自己的头发，她才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祖母，你醒了！”看着老太君睁开眼睛，沈君瑶松了一口气，她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说道，“我给您倒杯温水润润嗓。”
房里的温水是有丫鬟管着的，一直保持着温热的状态，沈君瑶一手搀扶起老太君，一手端着茶杯喂水。
待到杯中水见底，老太君才恢复些气力，虚弱地说道：“瑶儿，你守了一夜吗？”
沈君瑶点点头，扶着老太君躺下，方说道：“您昏迷不醒，我不守着实在无法安心。”
老太君只觉心里一阵妥帖，半晌，她想起什么，方说道：“什么时辰了？”
沈君瑶走到窗前，看了看天色：“大约辰时。”
“兰氏她……”
看着老太君欲言又止的神色，沈君瑶体贴地唤了外间伺候的丫鬟进来，问道：“兰姨娘可已经动身前往菩提庵了？”
婢女恭恭敬敬地说道：“大小姐，已经收拾好了，正在后门等马车，还未出发。”
沈君瑶点点头，她看了看老太君，果然见老太君语气复杂地说道：“扶我起来，我想……给她送行。”
沈君瑶早早便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屋外的丫鬟动作麻利，不到片刻钟的功夫，便把老太君收拾妥帖。
沈君瑶担心老太君体力不支，早已命家丁备好了步撵，她跟在身侧，陪着老太君去给兰姨娘送行。
她们到后门的时候，就见兰姨娘已经换上了尼姑的袍子，她一头乌发仅简简单单的挽了个发髻，对于兰姨娘来说，是少有的朴素。
她身后跟了一名丫鬟，丫鬟脸上也是愁云惨淡，身上就只背了个小小的包袱。
兰姨娘对着身后的丫鬟冷笑着说道：“贱人，不过是送我去一趟尼姑庵罢了，送完便可回来，摆着这张脸给谁看！”
丫鬟被兰姨娘打骂惯了，即便如今兰姨娘虎落平阳，她也不敢反驳。
沈君瑶扶着老太君上前，走近了几步，这才发现不过一夜不见，兰姨娘便好似老了十岁。
见到沈君瑶和老太君，兰姨娘神色复杂起来，欲言又止。
老太君见她如此，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以后也收敛些脾气吧。”
兰姨娘偏过头，一言不发。
老太君复又说道：“尼姑庵虽然日子苦，但终究能让你免于一死，你以后好好的在那里过吧。”
兰姨娘，红着眼，咬着牙说道：“老太君，我恨你，恨沈傲，恨整个沈家，更恨我以前眼瞎！”
沈君瑶感觉到扶着的身子一僵，她没有说风凉话的嗜好，默默做一个旁观者，只是兰姨娘却不想放过她。
“大小姐，想不到你竟然会出言替我求情。”兰姨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嘲讽，说不清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沈君瑶，“我有话，想要单独和你说。”
沈君瑶看了一眼老太君，见老太君点头，她才跟着兰姨娘到了一边：“兰姨娘可以直言不讳了。”
“大小姐，自你及笄那日，我便觉得你换了一人。”
沈君瑶心下一紧，她若无其事地说道：“长大一岁，自然不会和以前一样单纯。”
兰姨娘不置可否：“我以为是你设下此局，巴不得我死，没想到却会为我求情。”
沈君瑶避重就轻地说道：“我一向恩怨分明。”
“哈哈哈！”兰姨娘癫狂地笑道，“好一个恩怨分明，大小姐，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
不知为何，沈君瑶觉得心里一阵阵打鼓，直觉告诉她，兰姨娘口中的这个秘密，会掀起一波滔天巨浪。
“大小姐就没有怀疑过你娘亲的死因吗？”
娘亲的死因？
沈君瑶捏紧拳头，她尚在襁褓当中的时候，她娘亲便已经香消玉殒了，别人都告诉她是因为生她时难产，落下了病根，随后又因为江氏和沈傲的背叛郁郁寡欢，方才撒手人寰。
她一直对此深信不疑，兰姨娘方才所言，难道她娘的死，背后还有什么隐情？
看到沈君瑶惊慌失措的模样，兰姨娘脸上露出说不出是疯狂还是快意的笑容：“你娘可是大齐唯一一位女将军，又不是什么闺阁里娇滴滴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难产？无缘无故抑郁而终？”
有关于娘亲的事情，她都是从旁人口中听到的，她娘亲真实到底如何，她其实一无所知，只是娘亲的死，外公他们都没有怀疑过，她自然也深信不疑……
只是心里却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兰姨娘所言，句句属实。
“我虽然晚入府，但当年也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兰姨娘死死盯着沈君瑶的眼睛：“我曾经在后花园里，见过你娘院里的一个丫鬟同江氏偷偷见面，没过多久，便传来你娘亲早产的消息。”
沈君瑶的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她张开嘴巴，几乎无法言语：“那名丫鬟叫什么名字？”
“那时我刚刚进府，也只是觉得那名丫鬟面熟罢了，你娘早产之后，我便再没有见过那名丫鬟，依我看，怕是已经被斩草除根了吧。”
沈君瑶捏紧拳头：“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大小姐，你的表情告诉我，你相信了！”兰姨娘上前几步，说道，“其实在相府，我才是和你娘亲没什么仇恨的那个人，若不是你以前三番两次地阻挡我升为正室，我也不会与你针锋相对。”
“整个相府，真正蛇蝎心肠的应该是江氏和她的好女儿才对，会咬人的狗不叫，她们母女两个整天摆出楚楚可怜的样貌，多少人被欺骗？”
沈君瑶咬紧牙关，没错，若不是重活一世，她仍然被江氏和沈云烟的外表所迷惑。
“经此一事，我算是看明白了。”兰姨娘幽幽看着沈君瑶，“大小姐虽然也有手段，但也是恩怨分明之人，我告诉你这件事，只希望大小姐以后可以放雨柔一条生路。”
“雨柔的性子我知道，虽有野心但无城府，我被幽禁在菩提庵，此生是无法再与她相见了，若是她日后有得罪大小姐的地方，看在我告诉大小姐这个秘密的份上，饶她一命！”
马车已经到了，马夫开始催促兰姨娘，她深深地看了沈君瑶一眼，转身离开。
沈君瑶看着马夫高高地扬起马鞭，简陋的马车便缓缓往远方驰去。
她知道，兰姨娘欠她的，她已经全部讨要回来了，从此世间再也没有兰姨娘，只有菩提庵的一个尼姑。
可是兰姨娘临行前的那一番话，却在沈君瑶脑中翻江倒海。
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