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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瑶微微一愣:“什么信?”
“你娘亲写给我的……”沈傲的嗓子似乎被掐住了一般,说话极其艰难,“被装在黑盒子里,埋在树下的信!”
沈君瑶看着沈傲,终于想起了他要的信是什么了。
当日江氏和沈云烟想利用巫蛊娃娃害她,被她察觉,索性将计就计,把那些无人问津的,她娘亲写给沈傲的信尽数装入了黑盒子内,李代桃僵,埋入了树下。
当时黑盒子被挖出来,她曾经问过沈傲,可要打开信看一眼,当时沈傲是什么反应呢?
弃如敝履!
沈君瑶转过视线,她看着院中几十棵梨树,声音不自觉哽咽:“女儿也不记得是埋在了哪棵树下了。”
“找人过来,挖!”沈傲大声说着,“给我把信挖出来!”
沈君瑶看着涌入院中的家丁,他们手里拿着铲锄,在没棵梨树下小心地挖刨。
秋爽阁所有的丫鬟都跑出来了,疑惑地看着这个阵仗。
林姨手里拿了一件髦氅,披在了沈君瑶身上:“小姐,小心着凉。”
沈君瑶一把握住林姨温暖的手:“我……终于为我娘……讨回公道了!”
林姨眼睛一红,眼泪盈满眼眶,她紧紧回握沈君瑶的手,半是欣慰半是难过地点点头:“夫人在天之灵,也能高兴了。”
“老爷,挖到了!”
一名家丁举起手中沾满泥土,显得极其肮脏的黑盒子,兴奋地说道。
沈傲大步走去,顾不得干净与否,他伸出颤抖的手,打开了黑盒子,里面几十封信,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眼前。
他紧紧抱住黑色的盒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悲嚎。
所有人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傲。
这……这还是平日里冷心冷肠的左相沈傲吗?
“父亲。”沈君瑶靠近沈傲,轻声说道,“会屋看吧。”
沈傲没有理会,过了许久,他才有了动作,抱着黑色盒子,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跌跌撞撞地往阁外走去。
沈君瑶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外面冷,都进去吧。”
她看过那几十封信。
她娘亲向来骄傲,怎么可能把爱意挂在嘴边,沈傲对她冷漠,她也不曲意迎合。
都说至亲至疏夫妻,落在他们二人身上,没有“亲”,便只有“疏”了。
她娘亲把自己从未宣之于口的爱意写在了信上,可是这些信,等了十几年,最终以这样惨淡的方式落入了真正应该看这些信的男人怀里。
纵使一腔深情,难敌世事无常。
——
林姨轻轻地摇醒了沈君瑶,语气怪异地说道:“小姐,老爷站在院子里呢。”
沈君瑶困顿地睁开眼睛,她昨夜里在床上辗转反侧,很晚才睡着,如今十分不清醒。
“父亲?”沈君瑶眼睛半眯着,皱着眉头,声音含糊,“他不是要上早朝吗?”
林姨无奈地说道:“已经下朝了。”
“唔,竟然这么晚了。”
沈君瑶用手揉了揉眼睛,勉强清醒了一些,她从床上起来,隔着窗户缝,果然发现一身官服的沈傲站在院子里,正对着顾红绡曾经的卧房发呆,管家撑着把纸伞,为他挡住风雪。
沈君瑶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她关上窗子,林姨递给她漱口的盐水,绞好帕子为她擦脸。
沈君瑶收拾好自己,撑着一把纸伞,缓缓走向沈傲:“父亲。”
沈傲没有看她,目光直直落在紧闭的窗口,声音沙哑:“你娘亲在信里说,她每夜都会在窗口等我,可是没有一次等到过我。”
沈君瑶沉默,她在刚刚看到信中的内容时,也曾经为她娘亲不值,如今却只剩下漠然了。
沈傲的语气十分沉痛:“是我……有负于她……”
沈君瑶语气有些冷漠,她知道这样不对,她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却没料到花了沉还是含着怨气:“父亲,如今说这些,已经晚了。”
沈傲这才偏头看着沈君瑶,半晌,他才说道:“你恨我。”
沈君瑶没有说话。
“你确实该恨我,”沈傲自嘲地一笑,“我都恨我自己。”
沈君瑶垂下眸子:“父亲,您想多了。”
“这十几年来,我不仅负了你娘,还对你不闻不问……”
沈傲喃喃自语了一阵,突然抬头看着沈君瑶:“江氏发了癔症,溺水而亡。”
沈君瑶一怔,呆呆地看着沈傲。
“你不是不好下手吗,那便我亲自动手。”
沈傲面色冰冷,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往外走去。
沈君瑶看着她飘扬的衣角,心底一寒。
不过一夜之间,沈傲便定下了江氏的生死。
何其狠心,何其凉薄。
两个时辰后,沈君瑶在院子里便听到外面有人哭嚎:“来人啊,江姨娘落水了,快来人啊!”
沈君瑶手一顿,她放下手中的账本,犹豫了一会儿,仍是往外面走去。
“小姐!”
良辰和美景从外面进来,好险与沈君瑶撞到,不等她们开口,沈君瑶便说道:“我都听到了,去看看。”
相府只有后花园才有一汪湖水,沈君瑶到的时候,湖畔已经围了一圈人,看到她来,自觉地为她让开一条路。
江氏已经被救起来了,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周围有丫鬟因为害怕发出啜泣声,沈君瑶上前几步,仔细看着已经没了呼吸的江氏。
她的粉色长裙黏在身上,皱巴巴的,头发被打湿,仿佛水草一般缠在青白的脸上,她的唇色发紫,像是深重剧毒之人……
这是沈君瑶见她的最后一面。
一个被关禁闭的女人为什么会在数九寒天掉进湖里淹死?
没有人追问死因,因为没有必要,在这个相府,真正掌权之人是沈傲。
如果沈傲不追究,便也无人过问。
“埋了吧。”
沈傲不知道何时过来了,只是随意地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便冷冷吩咐。
沈君瑶看着沈傲,只见他双手负于身后,又恢复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相爷模样,仿佛昨日在雪地里发出悲嚎之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不过是……幻觉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