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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璟也跟着沉默起来，掌殿女官方才对他所说，听得出来是肺腑之言。
她在华贵妃身边待了这么久，自然也能猜出一些蛛丝马迹，所以才会出言提醒。
慕容璟感念她这份心意，语气缓和起来：“多谢女官提点。”
女官没有再说话，两人便一路沉默着到了宫门口，下了马车，进了重华殿。
女官把慕容璟领进去后，便自觉退了出去，殿内边只剩下家贵妃和慕容璟母子二人。
华贵妃只是冷冷看着慕容璟，没有说话，慕容璟也不是个会主动说胡的人，他上前几步，弯腰捡起地上的金步摇。
慕容璟一掀衣袍，落落大方地坐在了华贵妃对面，他把金步摇放在了桌子上，抱臂看华贵妃。
华贵妃抬起眼眸，冷冷地说道：“你如今就连表面的功夫都不肯同我做了吗？”
慕容璟面无表情地说道：“儿臣都是跟着母妃学的。”
“……”
华贵妃微微抿唇，她目光落在捡起的金步摇上，气急败坏地再次砸到了地上，“已经被扔掉了的东西，本宫不会再要了!”
慕容璟目光微动，他的神色愈加冰冷。
已经扔掉了的东西不会再要？
这确实是华贵妃一贯的行事作风，金步摇如此，他慕容璟亦是如此。
如此发泄了一通，华贵妃才稍稍冷静一些，想起了今日找慕容璟前来可不是吵架的。
她也是被气坏了，她还是第一次等一个人等了这么久，从白天等到晚上。
洛杨说得不错，慕容璟真的是越来越放肆了。
华贵妃深吸了一口气，命令道：“你舅舅的事情，本宫希望你就此打住。”
慕容璟微微抬头看着华贵妃：“舅舅的什么事情？”
华贵妃柳眉倒竖：“不要给本宫装傻充愣，你今天对你舅舅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得很。”
慕容璟轻嗤一声：“儿臣今日确实抓了舅舅手下的一个小官，舅舅若是身正，又何必害怕。”
华贵妃急急说道：“若是你在查下去，你舅舅也清白不了，你……”
“那也怪他自己心术不正。”慕容璟不客气地打断华贵妃，“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舅舅胆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就要有事发的觉悟。”
华贵妃重重地拍桌子：“慕容璟!”
慕容璟不为所动地看着华贵妃，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华贵妃缓了许久，方才稍稍放低姿态：“究竟要如何，你才肯发过你的舅舅。”
“儿臣只是想要一个公平正义。”
“那可是你的舅舅啊！”
“正是因为他是儿臣的舅舅，所以儿臣才容忍他一再地在儿臣头上蹦哒。”
就算是你人也有三分火气，慕容璟被华贵妃再三指责，此刻也有些上火：“母妃，您和舅舅私底下商量些什么事情，儿臣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们二位对儿臣的所作所为，儿臣铭感五内，不敢遗忘片刻。”
“你……”华贵妃震惊地瞪大眼睛，“你都知道些什么？”
“改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儿臣都已经知道了。”慕容璟侧过头，不欲再看华贵妃，“母慈子孝的假象儿臣已经懒得维持，还望母妃日后好自为之。”
慕容璟一甩袖子，就要从位子上站起来，华贵妃突然扣住慕容璟的手腕。
慕容璟眉头一皱，华贵妃的手心冰凉，慕容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手腕传到全身上下。
慕容璟看着华贵妃的手，微微皱眉，不耐烦地说道：“母妃还有何事？”
“就当母妃求你一次了，放了你舅舅这回吧。”
威逼不成，华贵妃便开始使用苦肉计了，她期期艾艾地看着慕容璟，脸上满是哀求之意。
慕容璟对华贵妃惯用的伎俩早已了然于心，他唇角轻轻勾起，毫不留情地一根一根扳开了华贵妃的手指。
他看了看被华贵妃捏住的手腕，上面已经开始泛红，慕容璟不在意地扭了扭腕子，随意地说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说完这句话，慕容璟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咚!”
身后突然传来沉闷的一声，慕容璟的步子再也迈不下去，他竟然不敢回头看身后之人。
华贵妃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阿璟，这是最后一次，棒棒母妃，饶过你舅舅吧。”
慕容璟觉得身子都不由自己了，他僵硬地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华贵妃，一时之间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同华贵妃是亲生母子，他们的骨子里有着一脉相承的骄傲，两个骄傲的人相碰，自然谁都不肯低头，所以母子二人才会渐行渐远。
而如今他看到了什么？
他那个骄傲的母妃竟然跪在地上求他，为了她的弟弟，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为了她的另外一个儿子。
洛杨是坚定的慕容珂一党的人，洛杨若是倒下，于慕容珂来说毕竟是一记重锤，所以华贵妃才会千方百计地保下洛杨。
慕容璟正是因为心里清楚，所以才更觉得可笑。
他脸上露出笑意，似嘲笑似悲哀：“母妃，你这又是何必？”
华贵妃早已豁出去了，只是一味地说道：“答应我!”
慕容璟上前想要扶起华贵妃，却被华贵妃抓住手臂，她不肯起来：“你要是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
“你这是想要儿臣折寿吗？儿臣何德何能啊！”
慕容璟声音有些嘶哑，他使了一个巧劲，华贵妃就轻飘飘地落在了椅子上。
“母妃都不顾身份给儿臣下跪了，儿臣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慕容璟的眼睛里话语中是满满地嘲讽：“此事一了，你我母子从今以后恩断义绝。”
华贵妃的手不自觉抓紧了衣裙，她沉默了半晌，缓缓擦去脸上的泪水，又恢复了以往不可一世的高傲模样。
她扬起脖子，以从不服输的姿态点点头：“好!”
慕容璟深深地看了华贵妃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像是终于逃脱了桎梏他已久的牢笼，又像是被母亲残忍遗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