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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
慕容璟身子一僵，有些不敢直视皇帝的目光。
皇帝叹了一口气：“朕原本还盼望着，你有一日会想要坐上这个位子，现在看来，是朕一厢情愿了。”
“你很清楚，许多大臣同朕抱着一样的想法，所以他们坚定地站在你这边，只有你身体垮了，担不起皇帝之位了，他们才会把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另寻贤主。”
都说知子莫若父，皇帝所言恰恰是慕容璟的打算。
他会成为众矢之的，便是因为是众望所归之人，所以只有他倒下了，其他皇子才会有希望。
他骗沈君瑶，骗皇帝，同他们数自己不知道是谁找刺客暗杀自己，事实上，他自己心里清楚，如此这般，不过是念着那点不堪一击的母子之情罢了。
兰妃和慕容霆的斤两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们最大的助力是兰家，兰家皆是些文弱书生，无法接触到有江湖之人。
而他母妃……
他之前便听说在母妃安排下，慕容珂已经与二舅的女儿见过面了，不出意外两人的婚事不日便将定下。
而他二舅，年轻时恰恰便喜好结交江湖之士。
他死了，拥戴他的臣子大多是会倒向他的亲弟慕容珂，若是慕容珂自己有几分本事，太子之位便非他莫属。
而他二舅，便是未来的国舅。
看，算盘打得多好，无非是牺牲掉一个不听话的慕容璟罢了，便能给洛家，给他们自己带来无上的荣耀，于他们来说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慕容璟心里自嘲地一笑，他没有找华贵妃确认此事，无非是还抱有一丝侥幸罢了。
他希望是自己错怪了他的母妃，错怪了他的弟弟，错怪了他的舅舅。
他希望能调查出一个不一样的结果。
“阿璟，你怎么了？”
见慕容璟神情有些不对劲，皇帝有些紧张地说道：“你若是真不愿做这个皇帝，那便不做吧，父皇已经替你打算好了，封你做淮南王，可以不用尊京城旨意。”
慕容璟双眼有些泛红，他看着皇帝，语气沉重：“父皇为儿臣考虑至此，儿臣无以为报。”
“唉！”皇帝叹了一口气，“皇后死后，朕才发现这皇位上是如何的高处不胜寒，你虽与皇后没有血缘关系，可偏偏你却是最像她的一个，特别是这个脾气。”
慕容璟很清楚，他能得到皇帝如此溺爱，不是因为他才能出众，主要还是沾了已故皇后的光——
那个被皇帝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御书房还有许多折子要批，朕先走了。”
提起往事，皇帝也有些神伤，他拍拍慕容璟的肩膀，便起身离开。
“恭送父皇。”
皇帝走后，慕容璟抬起头，看着金色的帷幔发呆。
母妃，希望是我错怪你了……
——
重华殿，华贵妃同慕容珂摒退宫人，直到殿门被关上，慕容珂紧张地看着华贵妃：“母妃，是你吗？”
华贵妃把擦拭眼泪的手帕放下来，她方才哭得厉害，已经把脸上的妆哭花了，脸颊两侧留下了深深的泪痕。
她的目光很是复杂，有不忍，有悔恨，但更多的却是除掉了心腹大患的快意。
“是母妃。”华贵妃点点头，“那是最佳的机会，母妃自然不能错过，特意叫你舅舅联系了江湖上的杀手。”
“这……”慕容珂毕竟年轻，脸上闪过不忍，“那七哥真的就……”
华贵妃沉默了许久，语气里面是沉重的疲惫感：“匕首上抹了鸩毒，就算不死，怕也要去掉半条命。”
慕容璟沉默了下来，他还年轻，尚没有练就一副铁石心肠。
华贵妃突然紧张起来，她捏住慕容璟的双肩，魔怔了一般：“阿珂，母妃这都是为了你，是为了你才会对你兄长下手的，他也是母妃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若非形势所逼，母妃不会出此下策的。”
华贵妃一介女流，捏住慕容珂双肩的力气却格外大，竟然让慕容珂吃痛起来：“母……母妃……”
“阿珂！”华贵妃突然直直盯着慕容珂，“你要争气，你一定要坐上皇位，不然便对不起母妃为你做的，也对不起你兄长的牺牲！”
看着如此歇斯底里的华贵妃，慕容珂突然便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见慕容珂呆呆地不说话，华贵妃皱着眉头，大吼：“阿珂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回答母妃。”
慕容珂点点头，艰难地说道：“儿臣……明白了！”
“好孩子！好孩子！”华贵妃这才松开慕容珂，她摸着慕容珂的脸，脸上的狰狞消失不见，慈爱地说道，“这才是母妃地好孩子啊！”
不知为何，见到这样的华贵妃，慕容珂的心突然不停地往下沉，他觉得他的母妃变得很可怕。
更让他害怕的是，他觉得他自己也会成为同她母妃一般的人。
为了至高的权力，舍弃一切，成为权力的……傀儡！
慕容珂心里难受，他起身说道：“母妃，天色不早了，儿臣先告辞了，明日再来看您！”
“不，明日别来看母妃。”华贵妃笑着摇摇头，“阿珂，你明日应该去太医院看阿璟啊，那是你嫡亲的兄长！”
慕容珂低下头，乖乖地应道：“是，儿臣知道了，谨遵母妃教诲。”
慕容珂失魂落魄地从重华殿离开，走到后来，他赶走了身边地侍从，一个人狂奔起来。
他跑累了，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宫墙上，整个人无力地往下滑。
不知何时，眼泪布满了他的脸颊，他想起了躺在太医院里面脸色苍白的慕容璟，想起了在重华殿里看到的表妹，想起了楚若水对他的拒绝
他脑中更是盘旋着华贵妃的低语，像是魔咒一般，让他头痛欲裂。
“阿珂，你要争气，你一定要坐上皇位！”
“阿珂，都是因为你，母妃才会对你兄长下手，你要是输了，就是对不起母妃和你兄长为你做出的牺牲！”
……
他紧紧地抱住自己似要炸开的头，痛哭流涕。
他知道自己完了，他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要么他死，要么别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