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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封字据被人拿出来之时, 沈云烟知道自己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再无翻身之地,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她才疯了一般,对老皇帝破口大骂。
反正都要死了不是吗?干嘛不让自己痛快点呢?
自古后宫中的女子,大抵都是一样的下场。要么母凭子贵,要么容颜枯骨。
而她沈云烟进宫的时机却恰恰不那么好。
皇帝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她哪里还有子嗣可以倚仗?
所以她只能赌,她选择拉慕容霆进入这场赌局,未尝没有些别的心思。
她对慕容霆并非全然是利用。有时候利益和感情惨咋杂在一起,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利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
那年烟花三月,青柳河畔的邂逅,她是真实地感觉到了心动的滋味。
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感情最浓之际,她幻想过以后嫁给慕容霆,然后助他登上九五至尊的位子,那个时候她便是皇后了,母仪天下,世间再无人可以看不起她。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她不知道自己被谁设计,竟然被皇帝老儿玷污了身子。
那一天的场景,无论何时想起,都会让她忍不住哒寒颤,那是冰冷刺骨的感觉。
她跪在雪地里,那天的雪很大,然而却不及她心中寒冷的万分之一。
她看到了慕容霆不可置信的眼神,他的失魂落魄仿佛一把把尖刀,狠狠地剜着她的血肉。
旁人异样的眼神统统落在她的身上,她想要解释,然而嗓子早已嘶哑。
没有人会相信它说的话,她与慕容霆已经绝无可能了。
她梦想中的婚礼,全都化作了泡沫。
那一天的冬夜,飘飘洒洒的大雪,是她一生回避不了的梦魇……
“封沈家次女沈云烟为云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云烟心中大笑,无尽悲凉。一入宫门深似海,她才不稀罕当老皇帝的妃嫔呢。
如果手中有刀,她恨不得刺死老皇帝。她明明已经和慕容霆定下婚约,老皇帝怎么能枉顾人伦,对她下手?
但是一切都已成为定局。她与慕容霆完了,而为了活命,她要好好伺候老皇帝。
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个道理,她从很小的时候便已经了解了。
深宫之中,处处都是陷阱,同这个一比,沈家后院里的那些算计都只能说是小打小闹。
她每日身心俱疲,这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要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活下去,她只有好好伺候皇帝。
她使尽浑身解数服侍皇帝。明明心里受痛苦和麻木的,面上却还要装楚快活沉醉的模样。
有时候,沈云烟坐在铜镜前 看着自己的脸,竟然会有一种已经不认识自己的错觉。
没错,这张脸更精致,更妩媚了,然而她却更加怀念同慕容霆在一起的日日夜夜。那个时候她虽然青涩,手段还没有那么狠毒,然而她却觉得自己是真真切切活着的。
这宫中没一日,她都觉得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容颜虽然愈加娇媚,然而内里却早已腐朽。
皇帝已经腻了她的身子,她坐在宫殿里,守着花开花落,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想这花儿一般,零落成泥碾作尘。
她偶尔会同慕容霆碰面,然而慕容霆对她已不复往昔的浓情蜜意,天脸上的嘲弄时常让沈云烟如遭针扎。
她坐在浴桶里,看着自己吹弹可破的肌肤,一个大胆的想法生根发芽,立马便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不能坐以待毙了,被沈家舍弃后,她能倚仗的也只有这副身子了。
既然如此,她为何不去赌一把。
而慕容霆,便是她眼中的猎物。
她从浴桶中起身,轻声唤道:“环儿……”
环儿立马为她擦拭身上的水渍,她轻轻地说道:“那个熏香,还有吗?”
环儿一愣,随即点点头:“还有一包。”
“那便好。”她系好衣带,笑容明媚。
在后宫这一年,她也并非全无收获,最起码如何取悦男人这一门功课她学得很好。
她特意挑了一个日子,焚香沐浴,能够激发情欲的熏香被她涂抹在身体上,她在冷宫等待慕容霆的到来。
环儿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把慕容霆带来了。
他很清楚慕容霆恨她,但就是因为恨,才会生发出征服欲和施虐欲。
慕容霆怎么可能会不恨狗皇帝的横刀夺爱?
正是因为如此,沈云烟才自信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
她被慕容霆紧紧地抱着,这个时候才感觉自己复又活了过来。
冷宫虽然冷清,然而慕容霆却让她浑身发热。
她与慕容霆频繁地在冷宫私会,环儿有时候会担忧地看着她。
然而她毫不在意。她很清楚自己正在悬崖上摇摇欲坠,然而没关系,富贵险中求,等到借慕容霆的种怀上孩子,日后泼天的富贵还不是在她手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然而内心深处,她很清楚她能够如此孤注一掷,是因为慕容霆……
那是她少女时做过的最生动最美妙的梦啊!
计划按照她预想的那般进展,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
她得到了兰妃和慕容霆的保证,成功地生下了孩子,她以为康庄大道就在眼前……
然而一场闹剧,把所有的都毁了。
原来她沾沾自喜的所有的一切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那些人看着她得意洋洋,就等着时机一到让她从高峰跌落。
真狠啊!
沈云烟把自己缩在监狱的角落里,她紧紧地环保住自己,好像这样,能够让她不那么冰冷一般。
“哗啦啦——”
锁链被解开的声音响起,她听到了脚步声,然而却不愿抬起头来,直到那道声音响起——
“沈云烟……”
这是沈君瑶的声音,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她缓缓地抬起头,便看到沈君瑶衣着华丽地站在自己面前。
而自己呢,披头散发,身上满是污渍,这是沈云烟最无法忍受的事情。
她自小就爱和沈云烟比,凭什么父亲爱的是她的母亲,而她沈云烟同沈君瑶相比,总是低人一等。
她不甘心,她一定要比沈君瑶强!
沈君瑶这个蠢货,果然被她耍得团团转。可惜的是,及笄之后,沈君瑶好似一下子开了窍一般,时不时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与沈君瑶或许是天生的敌人吧,如今她沦落至此,沈君瑶自然是来狠狠嘲笑她的。
她虽然早已做好准备,沈君瑶之后说出口的话却仍是差点便把她逼疯!
她那刚出生的孩子死了,被活活淹死了……
她虽然对这个孩子利用居多,然而那是她和慕容霆的孩子啊!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啊!
她还没有好好抱抱它,就已经死了吗……
她瞪着沈君瑶,只觉得眼前的女人是魔鬼!
她是被沈君瑶送到老皇帝龙床伤的!是沈君瑶这个魔鬼,毁了她的一辈子啊!
她想要撕碎沈君瑶,然而她没有想到,沈君瑶会对她说出那么惊悚的一番话。
什么前世今生,怎么报仇雪恨啊沈君瑶这是疯了吗?
沈云烟这么告诉自己,然而心底里却又隐隐觉得沈君瑶说的好像是真的。
她好像……确实对沈君瑶做过那些……
不等她从这种似是而非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一句“凌迟”让她吓得魂不附体。
她害怕了,她惶恐地求饶。那可是凌迟啊,足足四千七百刀,她最怕痛了,怎么可能受得了。
“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痛哭流涕地哀求着,她宁愿被一杯毒酒毒死,也不愿杯凌迟至死。
然而沈君瑶不为所动,她看着沈君瑶离开的背影,手里抓住的只有空气。
任凭她如何挣扎,她还是被强硬地塞进了镣铐当中,她被束缚在刑架上,害怕得浑身抽搐。
泛着冷光的刀子闪花了她的眼,她眼睁睁看着刀子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
这是第几天了?
沈云烟的意识早已恍惚,她根本不敢低头。
她已经不害怕了,只是觉得麻木。
什么时候才能死啊?
她如是想着。
男人冷酷的声音响起:“最后一刀了!”
啊!最后一刀了,我终于解脱了。
沈云烟脸上露出解脱的微笑,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感觉灵魂已经从残破的躯体里轻飘飘地升起。
这一刻,她看到了许多她没有记忆的东西。
她看到她嫁给了慕容霆,成为了他的侧妃,而正妃沈君瑶被她害得生不如死。
她看到自己大笑着把一个三穗的孩童推入水中,看着他小小的身子再水里挣扎,然而她站在岸边,发出猖狂的笑声。
她看到顾家满门抄斩,沈君瑶被她剜去眼睛和舌头,挑断脚筋和手筋,凌迟至死。
原来,沈君瑶说得是真的,她没有骗我,我前世真的对她做过这么过分的事情。
画面一转,她看到沈君瑶身着凤袍,她的手被一身龙袍慕容璟牵着,二人并肩走过奉天殿的台阶,满朝文武在他们脚下高呼:“圣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千岁!”
沈云烟看得眼热,沈君瑶真的登上了皇后的位置!
这是把过去和未来都让我看到了吗?这让我怎么甘心!
“沈云烟,同我们来吧!”
肩膀被人按住,沈云烟回头,发现左右两边站着一黑一白的两名男子。
她一愣,恍惚地说道:“黑白无常?”
黑无常点点头,说道:“你已经死了,生前作恶太多,死后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沈云烟睁大眼睛,她大喊道:“十八层地狱?我不要去!”
白无常冷声说道:“这可由不得你了!”
沈云烟不甘心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束缚:“为什么沈君瑶可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而我却没有?”
“地府不公,让她重生,却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
“啧!”白无常不耐烦地说道,“沈君瑶是天生凤命,且她天龙护着,再加上有人分了他们大机缘,才有重来一世的机会。”
“大机缘……”
沈云烟还想再问,然而黑白无常却不再给她机会了。
恍惚中,她看到沈君瑶和慕容璟脖颈间挂着似乎一样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