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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宫女自然是华贵妃的贴身婢女，见了慕容珂和洛芷两人，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八王爷，八王妃。”
然后，也不等慕容珂让她起来，她便自行起身，仿佛行礼只是走个过场：“华妃娘娘有命，请两位进宫一叙。”
慕容璟心口一窒，他落魄的时候母妃不曾派人慰问过，如今兰贵妃和慕容霆倒了，他皇兄在在打仗，正是母妃春风得意的时候，想起有他这个儿子来了。
怕也是故态复萌，想要继续掌控他。
洛芷很清楚地感受到慕容珂心绪的变化，轻轻握住他的手，担忧地看着他，温声道：“夫君，若是不想去，我们可以不去。”
慕容珂感受到手心的温暖，想着洛芷始终陪伴在自己身边，心里也暖了起来，忽然展颜一笑：“我没事，她毕竟是本王的母妃，我们是该去看看她。”
洛芷不知怎得，就福至心灵，明白了慕容珂的想法。
宫女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道：“还请八王爷八王妃快点儿，不能让娘娘久等。”
洛芷怕华贵妃，可不怕一个宫女，呵斥道：“混账，你就是这样和主子说话的？别以为在母妃身边伺候，就敢拿着鸡毛掸子当令箭，你的生死，就在我和夫君的一言之间。”
“进宫见母妃得庄重一些，你在这儿等着，本王妃要和王爷换身衣服。”
慕容珂知道洛芷平日里不是这么火爆的脾气，想来是这宫女太有些瞧不上他们了，这才爆发。其实，这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华贵妃的态度。
大抵他们的母妃认为他是笼中的鸟，被关久了，就不知道怎么飞了，要始终依靠她的投喂才能活下去。
是以，慕容珂纵容了洛芷的小任性，真的陪着她回去换了身衣服，又磨蹭了一会儿才进宫。
华贵妃雍容华贵地坐在高位上，见着两人，兴师问罪道：“怎来得这样迟，本宫都差点睡着了。”
那宫女上前两步回话，抱怨道：“娘娘，奴婢在王府门口等了许久，才等到王爷的召唤，奴婢把来意说了，替您传达命令，八王妃却说是要换衣服，耽搁了许久。”
华贵妃摆摆手让她下去，表示自己知道了，抬了抬眼皮，看着两人道：“怎么，莫非是不想来见本宫？”
她看得出来，慕容珂似乎是哪里发生了点变化，但真要让她说出来，她又说不出个具体的来。
似乎，在面对她时，不再那么小心翼翼，甚至是唯唯诺诺的了。
洛芷圆场道：“母妃说得哪里话，之前夫君一直想着要来看母妃，也没找到个好时机，如今，母妃召见，我和夫君自然要好好收拾一番，才来迟了些。”
慕容珂低垂着头，却没有什么表示。
华贵妃多看了他两眼，才道：“坐下吧，今天就是聊聊家事。”
慕容珂知道她口中的“家事”定不是那么简单。
果然，华贵妃张口就问：“兰妃和慕容霆都倒台了，再无翻身之地，你打算怎么做？”
她直直盯着慕容珂，渴望从他口中听到些什么。
慕容珂诚实道：“儿臣打算像父皇讨个封地，在江南富庶的地方，修座府邸，带着洛芷游山玩水，领略一下我们大齐的大好风光。”
华贵妃眼眶发红，随手拿起茶盏就朝着慕容珂扔过去，死死看着，指着他气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慕容珂不躲不闪，任由茶盏撞上他的额头，茶水打湿他的外衣，又重重摔在地上，洛芷惊呼一声：“夫君！”
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出血的额头，又怕碰疼了他，着急地都要哭了。
慕容珂抚着她的眼角，轻轻摩挲了两下，仿佛在告诉她不要哭。
又认真的看着华贵妃，不卑不亢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华贵妃向下走了两步，恶狠狠道：“你离成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现在和本宫说你要放弃，慕容珂，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烂泥扶不上墙，这是第一次华贵妃把这句话说出来。
果真，在华贵妃的心里，他这个儿子就是比不上皇兄，只是因为皇兄的心和她不在一处，他又比较听话，才被推到了人前。
可是，没有人在乎他的意愿，没有人多问一句，你是不是愿意，是不是在乎？
慕容珂突然就爆发了，第一次在华贵妃面前流露出他的痛苦来：“那是你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不是我！我从来就没有醉心权术过，我喜欢的是琴棋书画，只有在做这些的时候，我才是我自己，才是由我的灵魂掌控的慕容珂！”
“往日里，在你的面前，装乖卖巧，唯你是从的，只不过是你操控的一个傀儡而已。我从来没有一天事开心的，每日里都提心吊胆，怕你放弃我，怕舅舅他们把事搞砸，怕皇兄对我出手，也怕父皇忌惮我，不知哪日寻个由头就把我下放了！”
慕容珂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站在华贵妃的面前时，他好像第一次发觉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比眼前这个妇人要高上许多。
他好像也是第一次挺直胸膛站在母妃跟前，很轻易地就能俯视她。
“我只想安安稳稳过一生，是你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不停地给我灌输那些思想，掌控了我的心，让我分不清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直到看到皇兄为我准备的那些孤本，我才彻底清醒过来。”
“之前，我活在你和皇兄的阴影下，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现在，我只想做慕容珂，找回最本真的我，做个闲散的八王爷！”
慕容珂一口气说完了他想说的话，才发现自己呼吸急促，却很痛快。
华贵妃早在他说出那些话时，就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儿子，像是眼前的人不是她的亲儿子，而是她的仇人似的，黑沉沉的眼睛里不见一点柔光，全是雾霭。
“慕容璟！”华贵妃咬牙切齿喊出这个名字：“那个逆子，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自己不和本宫一条心，还要拉着你一起反抗本宫！慕容珂，你以前从来不敢这么大声和本宫说话的，你竟然敢忤本宫！”
“逆子，全都是逆子！”
慕容珂忽然就笑了起来，大笑着：“母妃，你从来都是掌控欲极强的一个人，你也从来没把我们当成你的儿子，我们只是你争权夺利的利器而已！皇兄如此，我同样如此，所以只要我们有一点点不如你意的苗头，你就要舍弃我们！”
“何其可怜！你这一生，没有得到父皇的爱，皇兄离你而去，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