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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朱氏直言不讳，即便是官场修炼多年的楚斯，脸上的假笑也不由得一僵，他刚想说话，楚尧骁却突然站了起来，他瞪着顾寒山，一字一句道：“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顾朱氏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来，她有些恼怒地看着楚尧骁，质问道：“楚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急寒山哪里让你不满了吗？”
楚尧骁冷冷说道：“她觊觎我妹妹!”
“觊觎？”顾朱氏嘲讽似的轻笑，“男婚女嫁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怎么到了楚公子嘴里便成了不正当的事情了！”
“你……”
“骁儿!”
楚尧骁还欲反驳，楚斯脸色一冷，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楚尧骁咬牙，不甘地说道：“爹爹，我……”
“坐下!”
楚斯的脸上的笑意退去，楚尧骁只得依言坐下。
楚斯抱歉地说道：“顾夫人，犬子失言，还请见谅。”
“我自然不会和后辈计较。”顾朱氏淡淡说道，“之事楚相，我们今日是诚心求娶阿水的，您是阿水的父亲，她必定同你透露过自己的心意，我自认我家寒山人品能力挑不出半分错来，楚相何不成全呢？”
顾朱氏见楚斯有些动容，语气也缓和下来：“楚相，你我都是做父母的，我很明白你舍不得阿水，但是我们顾家与楚家相隔不远，就算日后阿水嫁入了我顾家，也可以常常来往呀。”
楚斯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说出自己的担忧：“顾家满门忠烈，楚某一向敬重，只是刀剑无眼，令郎又是年轻有为的将军，免不了驰骋沙场，我只是怕阿水日后要尝尽相思之苦。”
听闻这话，顾朱氏顿时沉默下来，即便是沈君瑶，也很能理解楚斯的这种担忧，为人父母的，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子女以后可以一生喜乐，平安无忧。
而顾寒山的将军身份，注定了他要在刀尖上舔血，说句不吉祥的话，若是一旦顾寒山出现个万一，楚若水便要守寡。
“爹爹!”
就在众人都沉默之际，楚若水突然从侧门进来了，她看了眼面色冷凝的顾寒山，神色猛地坚定起来。
“爹爹，女儿愿意的!”
楚若水的声音不大，但是话语里却充满力量：“女儿愿意嫁给寒山哥哥，日后他若是要上战场，女儿也陪着他，他做将军，女儿做军医。”
楚斯一怔，震惊地看着楚若水：“阿水，你……”
“京城这么多公子少爷的，女儿只一心向着寒山哥哥，她是女儿心中的大英雄。”楚尧骁眼里出现盈盈水光，“只有和寒山哥哥在一起，女儿才会快乐。”
楚若水殷切地看着楚斯：“爹爹，您最疼我的不是吗？”
“阿水!”
楚斯还没有说话，楚尧骁却是忍不住了，他一把扯开自己身上的衣服，露出横贯肩膀的狰狞伤疤。
“你看到了吗？”楚尧骁指着这个伤疤说道，“只要再偏一点，两年前你看到的便是我的尸首了，我不过在北疆两年就已经这样，那么顾寒山呢？”
楚尧骁转身看着坐在位子上的顾寒山，神色复杂：“他十四岁便随军出征，已经五年了，身上的伤只多不少。”
“没错，顾寒山，我很敬佩你，但是若果是你做我的妹夫的话，我不愿意。”楚尧骁理好衣服，“我不想自己的妹妹以后日日担惊受怕。”
沈君瑶一愣，她看着顾寒山紧握的拳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只是沈君瑶不知道怎么说，即便是巧舌如簧的顾朱氏也无言以对，而顾燕山久更不必说了。
“哥哥，这只是你的想法罢了。”楚若水抹去眼角的泪光，“你都没有问过我怎么想的，便判定我会担惊受怕吗？”
楚尧骁不赞同地看着楚若水，楚若水定定走向顾朱氏，哑着嗓子说道：“顾夫人，阿水想要问您几个问题，可以吗？”
顾朱氏愣愣地点头：“当然可以!”
楚若水缓缓启唇：“顾夫人您的公公，丈夫还有唯一的儿子都征战沙场，您害怕吗？”
顾朱氏有些明白了楚若水的意思，她笑道：“自然是怕的，但是更多的是骄傲。”
顾朱氏看了看身边两个对她来说极其重要的男人：“他们是顶天立地地男子汉，就算日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我也要守着我们顾家的荣耀。”
“阿水明白了。”楚若水转身，看向楚尧骁和楚斯，“爹爹，哥哥，你们明白了吗？”
不等二人回答，楚若水接着问道：“在你们心中，阿水便是这般软弱的女子吗？只会躲在家中，承受不了生离死别？”
楚斯脸上出现不忍：“阿水……”
“我是百草谷地少谷主，若是论起医术来，我不输太医院任何一位御医，我既然有济事之能，自然可以随夫君出征。”
“再者!”楚若水声音哽咽，“爹爹，您教我四书五经，教我礼义廉耻，我自小耳濡目染您的君子之道，您刚才担心的那些，我都不怕!”
“爹爹，请您成全阿水和寒山哥哥。”
沈君瑶听完楚若水的这番话，只觉心神激荡，此等心性，不输男儿。
顾寒山站了起来，他身姿挺拔，站在楚若水身边，随后他一拱手，算是对楚斯的敬意。
“楚相，寒山发誓，此生定不负阿水。”
顾寒山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哄楚斯松口，他的话同他这个人一般刚硬直白，然而恰恰是这一点打动了楚若水，甚至是教导出楚若水的楚斯。
世人皆容易被花言巧语所迷惑，然后善言之人，其行未必可靠。
顾寒山与这类人正好截然相反，他不善言辞，但是言出必果，是真正的一诺千金之人。
楚斯凝视着站在自己身前的这对璧人，他们穿着这世间最干净的颜色，有着难得的赤诚之心，看起来天生一对。
楚斯并非迂腐之人，他叹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你们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不答应，岂不显得不近人情了吗？”
“爹爹……”
“楚相……”
楚斯摆了摆手，他从袖中拿出一张红色的纸，沈君瑶一看便知道这是楚若水的庚帖，旁观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了这个，沈君瑶也激动起来。
“其实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我也猜到了我是挡不住的。”楚斯爱怜地抚摸着红色的庚帖，仿佛在抚摸幼时的楚若水一般，他站起来，亲自把庚帖交给顾寒山，“阿水是我的心头肉，好好待她。”
顾寒山双手接过庚帖，他一向握枪极稳的手此时竟然微微颤抖，仿佛那轻飘飘的一张庚帖重于千斤。
楚若水是楚斯的宝贝，又何尝不是他顾寒山的宝贝呢？
顾寒山的声音极稳，他看了身边的楚若水一眼，郑重地说道：“此生，顾寒山只会有楚若水一名妻子，爱若至宝，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