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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婆子又哭了起来：“本以为你过上好日子了，我也不白生你一场，没想到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给它搅坏了！我就弄不明白，你跟姑爷置的什么气，姑爷都这么待你了，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你到底闹什么别扭！你知不知道外头多少人做梦都想不到你这样的日子，你知不知道你能当姑爷正房老婆，是多大的福气？
“你看看你身上穿的，是我们这样人家一家几口从前一年的花用！你再看看你这屋里，布置得跟天宫似的，吃的喝的用的，哪样是外头我们这样的人家碰得着的？我方才进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你当上了阔奶奶，张家那样的人家要收你做女儿，还要给你改姓，我满口答应生怕坏了你的事，你可是我女儿呀，亲娘都还没死就要认别的娘，我也一句话没有！我在外头从不说侯府的三奶奶是我亲女儿，就怕丢了你的脸面你要怪我，可你呢，我纵然没好好养过你，可到底也生了你，一把屎一把尿养你到五岁，你就听我一句话都嫌多，这样的好日子过不明白，你，你这个死丫头，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张少微想不到看起来胆小懦弱的毕婆子竟然敢教训她，不由瞪直了眼，怒道：“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他把我打流产了！这就是你眼里的好日子！”
毕婆子一呆。
张少微略感满意，一挥手说：“好了你不要掺和了，不干你的事，回去过你日子去。还是带点东西走吧，古董什么的不好带，万一拿去当铺当掉被坑了也肉疼，还是给你钱好了——我的钱匣子呢？谁收着我的钱匣子！把我的钱匣子拿来！”
喜儿赶紧拿钥匙去开钱匣子。
毕婆子说：“我不要你的钱！家里如今不缺钱了，我也不是来打秋风的！”又正经劝起来：“姑爷对你动手是他不好，该让他给你赔罪，难道姑爷没给你赔罪？要是没赔，大不了我舍出我这把老骨头，劝他来给你赔罪。可要是姑爷赔罪了，那你就不要再拿着这事说项，两口子过日子总有磕磕碰碰的，外头男人口袋里没一个大钱，还成天打老婆呢，何况姑爷这样的，你好歹就忍忍吧，姑爷是为着什么打你，你改了就好了！成天穿金戴银的，真要没什么烦心事，反而老天爷看着都嫉妒！”
张少微：“他把我打流产了！”
毕婆子：“那不也还生了娃了，还是龙凤胎！还能生就行了。打流产、流产又怎么了，我也不是没被你爹打流产过……”
张少微顿时没了继续说下去的精神，正好喜儿抱了钱匣子来，她从里面随手抓了叠银票塞毕婆子手里：“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回去吧回去吧！”
毕婆子看那银票全是五百一千的面额，唬了一跳，连连摆手不要，追着张少微继续喋喋不休：“你看你这个性子，原本外头传你把公爹婆婆给打了我还不信，如今一看，怕是真的。姑爷把你打流产，不是好性儿，可你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亏得姑爷能忍你，打了他爹娘都没休了你，你不知道感激就算了，怎么还总揪着他的错事不放……”
张少微直接躺上床拉起被子蒙住脸。
不知过了多久，拉下被子，屋里已经没了毕婆子的身影。
……
毕婆子出屋看见那神仙下凡一样的女婿。
她都不敢认这是她女婿，畏畏缩缩的：“老、老爷。”
搁平时陆燕绥是不会对这市井妇人假以辞色的，但既然是少微的亲娘，如今又是有事相请，少不得客气恭敬点，他心不在焉地说：“岳母称我的字就是了，小婿字燕绥。”紧接着就看了看屋里问道：“劝得如何？”
毕婆子就把嘴里那两句“不敢”咽了下去，忙说道：“我已经劝过她了，她自小就聪明，肯定能听进去的。”
陆燕绥一听这话风就知道还是没戏，愁肠百结。
“老、老爷！”岳母又小心翼翼地喊他。
陆燕绥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被生生叫老了十岁——虽然这几天确实被折磨得像老了十岁——尽量和颜悦色问：“岳母何事？”
毕婆子给自己壮了壮胆子：“刚才桃子对我说、说你把她打流产了，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陆燕绥沉默点了头：“……是我对不住她。”
毕婆子更加小心道：“那姑爷不如好生跟她赔个罪。她不知道随谁，生这爆炭脾气，心眼又小，哪里得罪了姑爷的，还希望姑爷多多包容，她女孩儿家经不起打，面皮又薄，这两口子过日子，虽总有磕磕碰碰的，但光靠打也不能解决，还得跟她好好说，姑爷你说是不是？”不知不觉喊起了姑爷。
陆燕绥深深叹气：“岳母说得是，我再不敢了。”
毕婆子不免得寸进尺：“姑爷要是愿意，不妨现在跟我进去，给桃子说几句好话，我再一劝，她说不定就回心转意了。”
陆燕绥虽没抱什么指望，但也还是立即应下来：“那就劳烦岳母了。”
毕婆子立马喜上眉梢，扭头进了屋，对躺在床上面朝里的张少微喜滋滋说：“桃子，我已劝过你姑爷了，他给你赔罪来了！”
陆燕绥走到床前，推了推张少微的肩膀道：“看在岳母面儿上，你就消了气吧，以后你说东我绝不敢朝西，你说打狗我绝不撵鸡。”
毕婆子也来床前，要把张少微从床上拖起来：“桃子，好闺女，听你姑爷都这么低三下四了，有什么气不能消的？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别把姑爷惹恼了，快跟姑爷和好，两口子吃个团圆饭，啊？”
陆燕绥在边上说：“哪有惹恼之说，只要她肯回心转意，到处都是店。”
张少微狠狠扭过头，一把推了陆燕绥：“你给我滚！”又朝毕婆子：“你也给我回家去！不该你的事别瞎掺和！”
一个岳母一个女婿，都灰溜溜地被赶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