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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不紧不慢地搭在她肩膀上，力道很轻，像是在拂掉一片落灰。紧接着一个熟悉到让她后背瞬间绷直的、慢条斯理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来：
“几位，这衣服是我的。要谈生意的话，跟我谈。“
姜艳猛地回过头。
陆明远站在她身后。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半张脸，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在站台昏黄的灯光下反着光，手上没拎任何行李，只有一只夹在指间的烟，烟没点着。他的语气带着那种上海人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腔调，像是在茶馆里跟人闲聊天气，但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正从几个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蹲在地上摸皮夹克的男人愣了一下，站起来，打量着陆明远这一身与站台环境格格不入的穿着，又看了看他空空的双手，语气轻了几分：“你谁啊？“
“我谁不重要。“陆明远把那根没点着的烟换到左手，右手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慢悠悠地抽出一个证件夹，“重要的是这个东西。看看吧。“
他打开证件夹，里面露出的是一张盖着红色公章的“临时特许商贸通行证“，落款处的日期和编号看起来颇为正式。姜艳没看清具体内容，但她认出了封皮上那个标志——那玩意儿不是假的，她在合城见过同款，只有经过外经贸部门备案的特定人员才有。
几个男人凑近看了一眼，表情各自有了微妙的变化。为首那人退后半步，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朝其余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几人没再纠缠，转身散进了站台的人流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站台上恢复了一阵短暂的安静。风吹过铁轨的声响变得更加清晰，远处有人在用大喇叭喊什么，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姜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看着陆明远。她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在这儿？“
陆明远把证件夹收回去，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姜老板出门做跨国大生意，不带保镖了？“
“我问你呢，你什么时候跟来的？“姜艳声音提了半个调，但尾音里夹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懈，像是绷了许久的一根线忽然被人从中间轻轻剪断了。
“从合城火车站就跟了。“陆明远把没点着的烟收进口袋，“你上车那天我在隔壁车厢，隔了两个铺位。你一路上跟人砍价、蹲雪地里摸皮料、在伊尔库茨克站台上跟那个锡伯族大姐学俄语，我都看见了。“
姜艳瞪着他：“你看见了不跟我说？“
“说出来了还叫暗中跟着吗。“陆明远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条简单的逻辑规则，“你是来跑生意的，我是来以防万一的。不冲突。刚才那几个人，你一个人也能处理，但用了证件夹会比用拳头快一点。“
姜艳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那些证件夹背后是什么来头她还没想明白，但他确实只用一个打开的动作就让四个人撤了，而她刚才还在盘算着从哪个角度先放倒右边那个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旅行袋，又看了一眼陆明远空荡荡的双手：“你行李呢？“
“放你那边铺位底下了。“陆明远说，“跟你那袋皮夹克隔了一道铁栏杆。“
姜艳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把摊在地上的两件皮夹克收起来叠好，塞回旅行袋。她把旅行袋往肩上一甩，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那下一站你还跟着？“
“跟。“
“别离太近，挡我谈生意。“
“十米以外。“
姜艳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你那个证件夹是假的吧。“
陆明远的脚步声在后面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声：“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