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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大福街出租屋。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朱珠因为连日来的操劳和刚才酒精的刺激，胃里一阵阵痉挛般的剧痛。她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靠在写字台前，冷汗一层层地往下流。
“真倒霉……”她虚弱地自言自语，想要去拿开水，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敲响。
朱珠咬着牙，艰难地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不是周衍，而是他的年轻助理。
助理手里拿着一盒药和一个保温杯，气喘吁吁地递了过来。
“朱总，这是周律师让我给您送来的。”助理有些敬畏地说道，“他说，您平时应酬多，饮食极不规律，胃病迟早要犯。这药是他托人在京城大医院买的特效药，保准管用。”
“他……他让你送来的？”朱珠愣住了。
“是啊。”助理挠了挠头，有些想笑，“周律师还交代了，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哟，朱大小姐，现在发了大财，进城当了总经理，连老情人都装作不认识了？”
知味楼三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里，一个吊儿郎当、带着浑浊烟酒气的男人，不知何时绕过了前台的阻拦，嬉皮笑脸地推门走了进来。
朱珠刚核对完账目，一抬头，看清来人的长相时，那张美艳的俏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煞白如纸。
赵强。
曾经在合城，那个用甜言蜜语骗走了她全部积蓄、甚至差点毁了她一生的旧情人。
五年前，这个男人一边哄着她把所有的私房钱拿出来给他“做生意”，一边却背着她勾搭上了别的人，最后卷了她所有的钱人间蒸发。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了沈知娴，朱珠可能早就死在了那个冰冷的冬天里。
“赵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朱珠猛地站起身，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恶心，她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赵强吐出一口廉价烟草的烟雾，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贪婪地打量着这间宽敞、气派的办公室，“我这几天在解放路闲逛，瞧着那家最火爆的知味楼，门口写着你朱大小姐的名字，我还以为看错了呢。没想到，你现在竟然混得这么体面。”
他的目光落在朱珠那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和手腕上那只精致的坤表上，眼底的贪婪和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你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朱珠指着大门，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当年你卷走我所有的钱，我都还没报警，你居然还敢送上门来？！”
“报警？”赵强不屑地嗤笑一声，身子前倾，有些无赖地耸了耸肩，“好啊，你报啊。大不了咱们一块儿去局子里待着。不过，朱大小姐，在你报警之前，你最好先看看这个。”
他从破旧的军绿色斜挎包里，掏出了一叠发黄的纸张，在朱珠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封封字迹秀丽、写满了少女情思的信。
朱珠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她十几岁时，被赵强那张嘴哄得晕头转向时，写给他的“私密情书”。那时候的她，天真，愚蠢，在信里写了不少大胆、露骨的、属于小情侣之间的私密话语。
助理清了清嗓子，学着周衍那副刻板的语气说道：
“‘请朱总以后在作践自己的身体之前，先考虑一下对公司业务的影响。如果你病倒了，那是对公司资产的极大浪费。’”
“……”
朱珠握着温热的保温杯和那盒胃药，一时间，呆立在门口。
半晌，她才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盒在黑夜中仿佛发着光的胃药，唇角终于彻底压制不住地，溢出了一个最甜蜜、也最幸福的弧度。
她红着脸，咬着下唇，对着黑漆漆的夜空，低低地骂了一句：
“这个……口是心非的老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