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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生回到小茶馆的时候,姜轻舟已经收起了棋盘,这局他下了数十年的棋,似乎快到尾声了。
云生低着头:“爷爷,茶包没了。”
姜轻舟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多说:“无妨,今日就不去送了,你看好吞吞,可别让她跑出去了。”
云生见姜轻舟收拾起东西,想解释解释发生了什么,但是姜轻舟转过身来,笑道:“今日可是见到谁了?”
云生点头:“好像是莫家的少爷,就是他的人打翻了茶包。之前还有一队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但是听他们称呼一个公子哥为皇子。”
姜轻舟见云生一副生怯的样子,不禁笑问:“怕了?”
云生点点头:“不知为何,我碰见那莫家公子,心里竟然有几分敌意,好像那莫家公子也格外留意我一般,爷爷,听说这些灵师都不好惹的。”
姜轻舟点点头,依旧微笑,心里却在嘀咕说道不好惹,明明是你好吧,张开口,却只道:“你也知道近些日子里会来些大人物,今日我回家前,茶馆先关着,你放心,我们不去招惹别人,一般来说,别人不会来招惹我们。”
云生只得点头,将手中残破茶包放下,往后院走去,姜轻舟自茶铺出来,行不过百米,身形渐渐消散。
青阳城里来了大人物的消息,不出半日,就传遍了整个居北地带,据说那大人物自北州昆仑来,是昆仑山下西城中的莫公子。可只有莫家核心的人才知道,真正的大人物,是最先到达青阳城的神武赵氏。可赵氏之中,唯独赵天狼清楚,真正的大人物,是一直没有露面的那个人。
赵天狼此行,不过是给那个人打个掩护罢了,自己从妹妹赵小妖与大姐赵福鞠的事情中抽身出来,专程跑去了南边荒海畔一趟,为的,就是接这个人,但是哪怕自己贵为神武唯一的皇子,更是将来神武国的国君,那老者与自己说的话,也不过三四句。
可赵天狼还必须得小心谨慎,因为这人,才是武神后面,最大的那个人,地位,甚至在前不久死而复生的那个程困冰之上,也有传言,这个大人物此行,是因为程困冰算出来什么东西,才让他不得不亲自前来。赵天狼自然留心武神内部的话,但只是隐隐约约,得知此行,与什么,长生者,有关系。
长生?修道者,还谈什么长生。赵天狼的师父,是武神内排名第三的人,号称天杀,喜好喝酒,天杀教给赵天狼的东西不可谓不多,但是赵天狼记在心底的,倒是这句不知是不是醉话的狂言:“修道者,莫谈长生。”
赵天狼端茶立在那大人物门外,青阳城唯一的客栈,被莫家出面包了下来,莫家却将客栈留出来,自己找周边农家,租了几间屋子了事,按照那大人物的说法,这还是来得早的,来得晚的,恐怕连青阳城都入不了。
“茶水拿回去吧,我与故人,叙叙旧。”屋内的声音听不出性别与年纪,似乎是刻意地发声,又似乎,裹挟着些别的东西。
赵天狼恭敬点头,端着茶水走了,作为皇子,更应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应该向谁低头,这也是天杀教给赵天狼的,所以赵天狼才不像大姐赵福鞠一般,竟然对小妹赵小妖下手,赵天狼想到这里有些可惜,那位威远将军,自己还曾以为是个人杰,要有心结交,居然毁在一个女子手里。赵天狼摇摇头,低语一声:“愚笨。”下楼去了。
那间屋内,只有一个中年男子独坐,却是从自己袖中取出一方香炉,伸手从虚空一抓,也不知道抓出来什么,往那炉子里一扔,道:“我都与他们说是见故人了,你怎么还不现身?”
男子对面,姜轻舟缓缓出现,看着男子手里的香炉:“焚道炉,你是给我下马威?警告我,不是你的对手?”
男子摇摇头:“我若是要对你动手,你能不能算出来?”
姜轻舟笑笑:“你是超脱这片天地之外的人,我自然算不出来。”
那中年男子却是伸手到嘴边,作出噤声的样子:“不要随便说什么超脱,我距离真正的超脱,还有太远的距离。”
姜轻舟笑笑,伸手去摸那香炉:“你这炉子里,烧的真是道则?”
那中年男子歪过头,看着姜轻舟,不答反问:“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数十年来,你一直与我武神作对,真的,如那周康所说,只是因为当年算的一卦?”
姜轻舟依旧低头看着香炉,不回答。中年男子伸手,往香炉盖子上一弹,寥寥白烟,自中升起:“哪是什么道则,不过是些名贵材料罢了,你也知道,我要留在这片天地中,不得不靠些非常手段。”
中年男子一顿,抬眼看着姜轻舟继续说道:“以便保证,我在这沧阳大陆上,能立于不败之地。”
姜轻舟唔了一声,随手一勾,勾动一股青烟朝自己扑过来,问了问,皱起了眉头。中年男子不等姜轻舟发问,笑起来:“怎么,第一次知道,业障是这么用的?”
“这不是业障,是那赵家女孩儿的血。”姜轻舟眉头紧锁。
中年男子却不以为然:“你懂什么,赵小妖出生前,我每次点燃这焚道炉,都要屠戮数百药奴,才能稳定一段时间,虽说取的是她的血,但是在这里面焚烧的,的确是她血液中的业障。”
姜轻舟平视眼前的男子,问道:“故而你武神近二十余年,动作越发猖狂,甚至有意无意在招惹一些业障,就是为了,让赵小妖血液中的业障,足够维持你的存在?”
中年男子咧开嘴笑笑:“天算就是天算,不过我说了这么多,你连一个问题都不能回答?”
姜轻舟摇摇头:“我又没说要回答,怎么了,不行?”
中年男子耸耸肩膀:“现在我都有些怀疑,程困冰是不是中了你的计,让我来此,就是为了让你多探听些事情。”
姜轻舟看着眼前的人:“你我这是第一次见面。”
中年男子这才收起了那副如见故友的笑脸,点点头:“是的,第一次见面,但是姜天算你的名字,可是在我耳边来来回回响了几十年了,闻名不如见面,虽说知道你不会答应,还是向你伸出手,你若是原因,我走之后,武神众人,为你马首是瞻。”
姜轻舟砸吧砸吧嘴:“那程困冰不得气死,”
中年男子笑道:“先生若是愿意入武神,少一个程困冰,又有何妨。”
姜轻舟嗤笑一声:“行了,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此次前来,你带了什么?”
中年男子指指桌子上的炉子:“这还不够么?”
姜轻舟眼睛一眯:“够是够,就怕不好使啊。”
中年男子不答,像是想起来什么事,起身自袖中掏出一卷黄纸,黄纸上泛着阵阵光芒中年男子手指一点,黄纸投射出一道,气息。
“姜天算,我说了这么多,也劳烦你给我算算,这个人现在何处?”
姜轻舟面色不变,哪怕那股气息,如此清晰,如此熟悉:“怎么,我成找人的了?”
男子笑笑:“我知道你与他有关系,但是我没料到你竟然有如此手段,周康说杀掉了他,我却始终找不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相关的道则运转,或是大势变幻,那个青年被你藏起来了?可是怎么会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姜轻舟摇摇头:“说得太复杂了,就不打扰你自己瞎猜了。”
见姜轻舟转身就要走,那男子问道:“值得么?姜轻舟,他在你手里,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姜轻舟唔了一声,身形自房内消失,虚空之中,似乎有他的低语:“那也是我的棋盘上的将!”
“将?”中年男子微微思索,而后坐下,思虑一番,自袖中拿出一枚碧绿灵石,轻敲传讯道:“加派人手,搜寻东川和梵山,我就不信,还找不出来。”
那边传来回信:“东川黑关归顺于我们,搜寻倒是不是问题,但是就怕那小子不在这两处地方,会不会被姜轻舟带在身边?”
男子轻笑,在姜轻舟身边?怎么可能,若是在这居北地带附近,自己怎么可能感知不到。
茶铺门口,云生正在收拾东西,依姜轻舟所说,往来几波人问话,云生都没多言,偏偏这时候,走过来一个弓着背的老者,也不知道从哪里找的拐杖,杵在地上,走了过来。
“呦呦呦,你小子怎么也到这里来了。”那老者满脸笑容,似乎与云生是旧识。
云生诧异,指了指自己:“前辈是说我?”
那老头正要点头,眼神一变:“诶,不对,怎么会这样?”他绕着云生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不断吸气:“不应该啊,我不会看错啊。”
良久才停下来,要伸手探查,但这时,一只小手自云生身后伸出来,挡住了老者的手:“老王八,你也来了?”
老者脸一黑,又是老王八,自己在玄武湖底,可是救了这小子命的,偏偏这小子仗着有妖道祖庭的钥匙,张口闭口老王八,连这族灵都被他带坏了。
老者冷笑:“果然是你小子,怎么,装作不认识我?”
云生一脸茫然,倒是小女孩模样的姜吞吞走上去:“老王八,该干啥去干啥去,别耽误了我老大。”
老者摇摇头:“你竟然已经化作人形了,可是这也不够啊,命中注定那人不是他,你们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的,不过还好,云公子毕竟没把我九重关的宝贝都拿走,这次我带上了全部家当来投奔那位长生者,还得谢谢云公子,若是公子当然拿走了大部分宝贝,恐怕人家还看不上我这点东西呢。”
姜吞吞没好气:“滚,你个老王八,吐不出一句好话,开口闭口命运,我不信,我老大更不信这套!”
老者哼唧一声,又看了看云生,喃喃:“倒是奇妙,若非小蛇妖,你那日与我共同遮掩了片刻天道,我认得你与云公子的气息,光是他现在站在我眼前,我还真不敢确定。”
吞吞上前呸了一声:“找你的东家去吧,老王八。”
老者又哼唧一声,转身离去,没走出十步,远处慢悠悠走过来一个青衫老者,那老者看着这个弓腰老者眯了眼。
弓腰老者也凝视着这个青衫老者:“身上天道裹覆,你就是姜轻舟?”
姜轻舟笑笑,似乎看破了老者的身份:“你是,王八?”
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