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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外界隔绝的禅房内,女子砸吧着嘴,似乎在评鉴云生血液的味道。云生感知着手臂上的伤口,心里一团糟,这女子刚才明明已经气势衰退,气息灵力开始紊乱了,怎么还一口咬开了自己的皮肤?大周天引还一直运转着呢,就这么被咬开了?
女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不错,你的血液比起以往我喝过的,似乎,高到了另一种层次?你血液里有什么?”
云生警惕地看着这个公主,她的气息已经慢慢平复下来了,刚才还郁结的势,已经顺畅起来,这是喝了自己的血,好了?这神武国公主是什么毛病。
女子眼睛闪烁,突然笑笑:“估摸着时间,我父皇与方丈也快到了,公子,要不咱俩做个交易?”
云生皱着眉,心底却是无奈,大好的计划,硬生生被这女子搞砸了。女子抬手,收了覆盖整个屋子的金光,一弹指,腰间的收纳灵器中飞出一件红衫,女子穿上,轻声道:“快些决定吧,公子。”
不消女子多说,云生都能听到远处有人在靠近了,而且不止明面上的脚步与低语,暗地里更是密密麻麻的灵力波动,朝这边靠近了。云生突然笑笑:“公子既然提议了,我这宵小之辈自然只能听从咯,只是公主想要做什么交易?不应当先知会一声么。”
女子笑笑,露出一口白牙,看着云生有些发寒。公主点点头:“就当是都认同交易咯。”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声音:“糟糕,方丈怎么从那边过来了。”
“完了,那会儿进去的,怕是小公主啊。”
外面两个侍从这才发觉不对,但是为时已晚,只能快步上前:“请王上恕罪。”
中年男子皱眉,此时没有外人,自然不避讳自己的身份,只是今日乃是极为特殊的日子,这两个小卒上来就是恕罪,心里难免不悦:“怎么回事?闯什么祸事了?”
两个侍从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最后才低声道:“小公主扮作住持的模样,将我俩诓出了屋,恐怕,恐怕要我们看好的那个青年,现在已经,已经……”
两个仆从说不下去了,小公主有怪病,他们这些近卫都是知晓的,小公主怪病发作,需要饮用阳气刚烈的鲜血,但是公主饮过血后,一直都是将被称为“血奴”供血者直接斩杀,久而久之,更是养成了一些残忍的癖好,诸如断手断脚地折磨血奴。
今日公主费劲心思,那青年恐怕,已经不成人样了。若这人是王上或是住持看重的人,恐怕自己二人就吸不到明天的灵气了。
中年男子面色微变:“进去多久了?”
侍从哆嗦答道:“约莫,两,两刻钟了。”
中年帝君回头看了看住持,住持摇摇头:“无妨,算起时间,小妖应该是发过病了,若是那青年死了,我今日为他超度便是。”
帝君点点头:“谢过叔,谢过住持了。”
老住持向前走去,两个侍从连忙跑过去,推开禅房大门,却是愣在那里,住持走到门口,也是愣在那里,帝君奇怪,迈步走过来,也是呆在那里。
周围的僧人们觉着气氛有些奇怪,侍从们更是不敢随意动弹,反倒是暗地里的高手们,越发心急了,既察觉不到发生了什么,更不敢轻易现身。好在住持先反应过来,回头摆摆手,退却了僧侣与侍从,帝君也回首点头,那些侍从这才纷纷退下。
那两个惹祸的侍从退去的时候满面疑惑:“看错了吗?”
“没有吧,咱俩看错了,住持和王上又怎么会看错。”
“不对啊,那公主怎么安安静静在那里泡茶?”
“不好说,这样也好,咱俩至少捡了条命,别说了,慎言。”
“唔,对对对,捡条命回来,慎言慎言。”
住持迈入门去,帝君跟上去,顺手关上了门,屋内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住持先打破平静:“不知这位施主姓甚名谁?”
云生行了个合十礼:“住持不知道晚辈身份,又为何要将晚辈抓来这里?”
帝君没理会两人的交谈,在他看来,遇到这种可疑的人,直接杀了便是,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倒是自己的小女儿,今儿个怎么这么奇怪,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帝君笑眯眯走过去,坐在女子身边,女子顺手推过去一个茶杯,给他倒满了,似乎不想说话,只想看看眼前的戏码。
住持还礼:“施主彼时引发了某种特殊的波动,甚至惊扰了我圣恩寺的佛光,故而将施主请到这里来,现在,施主能否细说缘由了?”
云生有意无意看了眼那边的女子,本来自己演一出戏,那是轻轻松松,可是现在有这么一个知情者站在旁边,云生越发觉着别扭了:“住持严重了,晚辈不过开眼看了眼住持,贵寺的佛光明明不动丝毫,何来惊扰佛光一说?”
住持眼眸一动:“公子姓顾?”
云生摇头:“我姓贾,家中行商数世,但是做的都是些搬不上台面的东西,也就不与住持细说了。”
住持摇头:“公子若是不姓顾,为何能看清我圣恩寺的佛光变化?”
云生笑道:“世人都知道梵山祝天崖的顾家有顾瞳,能够见常人所不能见之事务,但是晚辈的确姓贾,家住东川,与那顾家没有任何干系,晚辈能见佛光也不是虚言。”
住持哦了一声,绕着云生走了两圈:“贾公子是东川来的?”
云生点头:“正是。”除却西北场外,云生最了解的,就是东川了,而且事先已经与关山商量好了,贾公子的身份,已经散布出去了,以黑关的实力,编造出这么一个贾公子,并不复杂。
住持回到云生正面:“公子有如此能力,何苦屈才?随便投靠一个大势力都可以,还当什么商人,四处行走奔波多劳苦,此次从东川来圣恩寺,可是有大生意?”
云生眼皮垂下,回应道:“住持言重了,哪里有什么大生意,晚辈年过二十,家父逼婚,故而此行,是逃来神武来的,身边也就跟了个忠仆,身上带的银两,都捐给贵寺了。”
住持眼眸一闪:“哦,是么,那不知道公子能看见的佛光是什么样的?”
云生嘿嘿笑笑,竟然往屋外走去,住持也不拦,那云生推开门看去,心头却是一抖,外面哪还有什么佛光,一片赤红杀气笼罩在圣恩寺上方,云生顺着那赤红的脉络感知,兜兜绕绕,竟然最后回到了禅房,源头,竟然是身后的住持?云生骇然,知道这是住持的把戏了,但是眼眸一闪,瞟向红光之上,上方空空荡荡,乃是九霄。
云生回过头来,面色凝重,住持却笑了:“倒是没想到,公子竟然真能看见常人所不能见之物。”
云生却是一副吃瘪的面色:“住持,我,刚才并没有看到佛光。”
住持笑着点头:“若你是兴高采烈说你看到了,那么你就是一个骗子罢了,不知道公子看到了什么?”
云生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滔天红光,煞气四溢,简直是修罗场!”
住持回头看了眼帝君,帝君此时已经皱着眉,一脸的杀机了,住持点点头,示意帝君没事,又回头看着云生:“公子之前说,来我圣恩寺,将身上钱财都捐完了,看来礼佛之心很重啊。”
云生点头:“家中长辈忙于经商,倒是我闲来无事,常常翻看些书籍,佛家经典,也是读过一二,况且此次看到贵寺佛光普天,自然不能怠慢。”
住持点头:“公子既然是逃到神武来的,想来也是无处可去,今日之事,足见有缘。不如在我寺多待几日,如何?”
云生面露难色,最后还是点点头:“那我得先安排好我那仆人。”住持点头:“公子放心,只要不是双手沾染过太多性命的魔头,我圣恩寺,都能暂且给个容身之处。云生拱手:“那就叨扰了。”
云生的计划很清晰,今日一日,显然是探查不出什么来了,可是,这圣恩寺若是与武神有关系,自己一直滞留在此,怎么看都有问题,倒不如引起他们的注意,毕竟则林曾说过,本来他都认命了,要一辈子留在那里,偏偏在发现自己能看见因果机缘后,圣恩寺反倒是将自己送了出来。
故而,云生才出此险招,看来,圣恩寺对于这种能见常人所不能见之物者,果真是格外的小心啊。住持不敢随便放云生走,况且云生说的贾家,更是武神从来没接触过的,他们自然更不敢随意出手。
云生明白,哪是什么有缘,要留自己住几日,分明是要等摸清楚自己的底细,才做决断。不过这么一来,正合云生的意思,多留几日,他便能多待几日,多探寻几日,而且是圣恩寺要留他,又不是他非要留在圣恩寺。
云生道过谢,住持冲远处招招手,不知哪里钻出来一个僧人,穿的也不是普通僧人穿的僧服,反倒是一种青黛色的长袍,住持只给了那僧人一个眼神,那僧人就带着云生走了。
送走了云生,住持回到禅房,神武国君这次开口:“叔叔不怕被骗了?”
住持摇摇头:“怕,所有才要留几日,等探听清楚,这东川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贾公子,再做决断也不迟,他是真能看见那些东西,只是不知道那会儿,他除了看见圣恩寺的佛光,是否看得见后山的东西。”
神武帝君依旧满面愁色:“可是叔叔,若是留他下来,反倒让他看见了不该看的……”
“无妨,我已经让圆通将他带去那个布满了灵阵的禅房,就算是他想看,也看不到。”住持似乎并不担心,说完倒是走到女子身边:“小妖,今天怎么这么懂事,没有杀他?没有发病吗?”
被叫作小妖的女子摇摇头:“发了。”
住持和神武国主都愣在那里,神武国主开口:“什么意思?宝贝女儿,你,发过病了?”
女子点头:“是啊,我说得不明白吗?还是老头儿你太老了,听不明白了?”
神武国主面露异色,并不是在意女子的不敬,而是惊诧于那青年似乎无事发生。怎么会呢,女儿发病没有吸他血?
小妖扭头看着神武帝君:“哦,对哦,你们不明白那青年为什么还活着,是吧。”
帝君点点头,住持则眯眼看着小妖,不知道在想什么。小妖嘿嘿笑笑:“毕竟第一次见面嘛,我要让他成为我的长久血奴,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吧,要不然日后血液质量下降,那我就又要变成大家都怕的那个小魔头咯。”
帝君叹了口气,似乎还带着愧疚:“哪会啊,谁敢当你是魔头啊,你是父皇的宝贝女儿,是神武国的掌上明珠,更是我们赵氏的大功臣,哪个敢欺负你!”
赵小妖撇撇嘴:“行啦,可要好好待我的血奴,不要随意折损他。”说完,起身走了,似乎听那国主一席话,听得有些难受。
帝君目送赵小妖走了,才问住持:“叔叔,你说小妖这,是不是不正常啊?”
住持冷哼一声:“当年武神建立,杀戮四起,业障都缠到赵家坟头了,若不是小妖体质特殊,成为了那只替罪羊,赵家早就灾祸四起了。小妖多年以来的病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没点数吗?现在收敛杀心,要饲一个长久血奴了,你倒是觉着自己女儿不正常了?你是怎么当父亲的!”
国君面色难看,挠挠头:“我就是问问嘛,叔叔息怒,待会儿还有讲经呢,那我先退了。”
方丈摆摆手,留自己一人在禅房中了。等过了午斋,讲经之后,那群老香客竟然又将云生推到住持面前,说这位公子与圣恩寺大有缘分,更是出手阔绰,请住持为云生请两道符,庇佑庇佑。
住持笑笑,借着这几句话,劝云生多留几日,云生自然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也是顺水推舟,答应了,更是从老住持那里拿了两道符,虽说看不明白上面勾勾画画的是什么东西。但也是兴高采烈收起来,自己看不明白,黑关里面总有关于这些道符的记载,到时候再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到了夜晚,云生伺机而动,这间禅房四面布满了阵法,其上绘满了山川大势,常人看不见,可是云生看得清清楚楚,但如此一来,不出到屋外根本没办法看见整个圣恩寺的大势,要想看清大势只能从弱势,或是小势处抬头看。
但是云生出了三次禅房,都拐弯进了茅坑,又回到禅房了,因为外面枯坐着中午送自己过来的那个僧人。云生心惊,莫非是看出来自己不对劲了?左思右想,一夜过去。
次日,那些暂留在圣恩寺内的僧人一一离去,诺达的圣恩寺喧嚣渐少,但是依旧香火不断,云生托辞禅房内佛念太重,就溜出来到处溜达,倒是没想到又见着了那个公主,这次公主只是对他笑笑,一口白牙看得云生手臂疼,二人没有交流,擦肩而过,云生以为事情应该差不多结束了,却不知道,已经与那赵小妖死死绑在了一起。
决明塔,是圣恩寺的藏经塔,常人一般不能进入,倒是住持刻意给云生开了一层,说是贾公子既然读过佛典,我寺决明塔虽无什么宝藏,但是佛典不少,公子大可一一审阅。
云生逛到这里,才发觉决明塔竟然高达三十三层,乃是圣恩寺内最高的建筑了,反正也过不去后山,何不,登塔一看?
云生迈步入塔,四下里静坐着僧人,那些僧人眼皮都不抬,除了翻阅面前经籍的时候动一动外,和那雕像没有两样。
云生小心绕开僧侣,却始终没有找到上楼的楼梯,这时候,一个老僧走过来,对着云生行礼,云生连忙还礼。
那老僧道:“住持告诉我,贾施主若是进了决明塔第一层只是走动,并不翻阅,想来是看不起这第一层的经籍,还请云公子去往二层,看是否有称心的佛典。”
那老僧手一扬,出现了一把玉石钥匙,微微注入灵力,一座若影若现的梯子就浮现出来:“此梯乃是决明塔的法梯,公子若是想去二层,只需要往灵石中注入灵力,默念一层的经文便是。”
云生接过那玉石,老僧并不离去,云生假装看灵石,许久,老僧才点点头:“既然公子不着急上楼,那老僧就先行离去了。公子上了二楼,若是觉着二楼的经籍依旧不够看,可如法炮制,去往三楼。”老僧说罢,又行礼,转身走了。
云生这才长舒一口气,他哪是看不起这一楼的书啊,他是没看过啊,刚才那老僧若是一直站在那里等云生默念经文,云生当场就要露馅儿。
“既然给我了,那就只能现背一篇咯,唉罪过罪过啊。”云生觉着事情颇为顺利,走到静处,拿起一本佛经,开始记忆。
那老僧走出决明塔的瞬间,竟然身形变幻,白眉及颊,分明是住持!
住持回头看着决明塔,一声叹息:“你是则林的好友,可我也不只是圣恩寺的住持,云公子,好自为之,老衲只能帮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