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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民联合将邹氏用麻绳捆在了柱子上。
邹氏自始至终却未挣扎半分，任由着他们摆布，早已不复方才不愿认罪的模样，只一双呆滞的眼眸定定地望着一个方向。
悠然顺着她的目光瞧去，正看见缩在染尘身侧的王寅，不由得蹙了蹙眉，心道：就这样的男人也值得你心心念念？
镇民们打开了柴房，小六被放了出来，他们将干柴摆在邹氏的脚下，倒上柴油，点亮火把。
那女子似乎已经万念俱灰，她的衣裳脏乱松垮，头上的珠钗早前在被人拉扯中已经掉了，一头青丝散落一半，面色竟如初见时一般苍白憔悴。
而周围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丝毫怜惜，叫嚣着将火把扔了下去。
悠然缓缓地走到染尘身边，攥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小声道：“你是不是忍不住想要出手救她了？”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即便是有错，也不该由我们这些人施以惩罚。”
“我可以帮你救她。”
染尘一怔，“你……”
她歪头笑了笑，“我不想让你后悔，只要你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橙黄的火光照亮了她的侧颜，姣美又温柔，她的笑竟比明火还璀璨。
“火已经烧到她脚下了，你说，救还是不救？”她又道。
“救。”几乎是脱口而出。
“好。”下一瞬，她便放开了他的手飞身进了火光之中。
染尘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听见有人惊呼尖叫，他跑过去一瞧，那柱子上哪里还有邹氏的身影？只见柴火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黑烟撩撩，中心空空荡荡。
“道长，那女鬼……女鬼不见了！”
闻言，染尘迅速转身看去，佛堂静悄悄，什么都没有了。
他蹙了蹙眉，从袖笼中取出一张符纸，念咒，那符纸自动飞起，在半空燃尽，化作一缕青烟朝着一个方向飞散。
“我去将她追回。”说罢，染尘便朝着那个方向飞身而去。
这边厢，邹氏晃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被带到了一处山上，她坐在一块大石头边，一旁的少年则倚在树下，双手枕在脑后眺望远方。
“你……”
她刚开口便被打断。悠然道：“我不是为了救你而救你。”
邹氏不解，“这是何意？”
“染尘是个善良的小道士，他同情柳儿的遭遇，却又不忍心看着你死，为了不给他留下心理负担我才救了你。”
“你和他……”
“我喜欢他，就像你喜欢王寅一样。”
邹氏惊讶地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悠然勾唇一笑，也不解释，只道：“其实我也觉得你挺坏的，不过细想之后又觉得你也挺可怜。”
邹氏低垂下眼眸，苦涩一笑，“我这一生所行恶事皆是因他而起，却在最后发现我愿意为之豁出性命的男子在危难之时会弃我于不顾。”
“既如此，你还爱他吗？”
“爱。”她缓缓道：“初见他时我才六岁，家乡闹水灾，我随爹娘到六塘镇来投靠亲戚，我走下马车时不慎踩空被他扶了一把，一抬头便见到翩翩少年郎冲着我温柔地笑着问：‘没伤着吧？’，自此一眼，便随一生。”
悠然瞧着她，呡了呡唇，道：“你如此爱他，又怎甘心见他另娶他人？”
“是啊……我怎能甘心呢？所以我就以另外一个身份陪在他的身边呀。”
“只怕罗氏的死也与你脱不了干系吧？”
邹氏终于抬起头来，明眸微闪，含笑道：“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罗氏的死确实是我下的手，她每日所用膳食皆被动过手脚，一种毒草汁，日积月累地食用便会肾脏衰竭，每日剂量不大，故不易察觉，待发现时便是药石无医了。”
“此事王寅可知晓？”
“那是自然。”
“他默许了？”
“嗯。”
悠然嘲讽道：“那个时候你就应该明白，连枕边妻子都能任人毒害的男人可比蛇蝎都冷血自私。”
邹氏幽幽叹了口气，“我以为他是爱我……”
“愚蠢。”悠然撇了撇嘴，直起身来，道：“我只负责将你救出，至于何去何从那便由你自己决定吧，我先撤了。”
她摆了摆手，便转身离开。
悠然回到六塘镇时，天已经蒙蒙亮，竟发现王家的半个宅子都被烧焦了，大门口停着一辆牛车，老管家正带着小六将东西搬上去，而门边呆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走上前去，叫住管家。
管家回过身来看见她，愣了一下，“公子是你啊，你昨夜跑到哪里去了？”
悠然这才发现老管家一夜之间似乎又老了一些，满头花白，佝偻着背，拄着一根木棍才能走路。她蹙了蹙眉，问：“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
“报应啊！”老管家深深叹了口气，“昨夜邹氏忽然消失不见，道长为了追女鬼也不知所踪，而那把大火却越燃越烈，镇民忙了半宿才灭掉了火，王家宅子却被烧成了这副模样。”
“那王寅呢？”
“老爷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