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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龙站在原地。
看到刘永年的那一刻，他反而平静了。
没有跑，没有退。
他只是看着刘永年，讲起了故事：
“清水县下小河村，有一少年，全村一族供他大考，他不负众望，夺得那年玄门大考季魁，从此平步青云。”
刘永年出招的手，在听到小河村的时候，竟然鬼使神差的停了下来。
“他是家中长子，仅用三十年，就让整个清水县以他为荣。”张龙看着他，继续说道。“后来他的家族，也从农籍变成了族籍。”
刘永年收回的手，小小的颤抖了一下。
张龙继续说着：“他有一位同窗，是生死与共的关系，可惜，他没有那个少年好命，大考落榜后，为了继续修行武道，他到了矿区。”
张龙顿了顿。
“仅仅一个月后，传来了他死亡的消息。”
刘永年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时的青年，想要查出好友的死因，但最终无疾而终。”
“从此，青年立誓要改变外宗那暗地里吃人的规矩。”
“随后，他一路往上爬，用最短的时间，成为了这矿区外宗的主事！”说道这里，张龙抬起头。
看着刘永年，声音忽然沉下来，“刘长老，是什么，让你在短短十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从忠肝赤胆、嫉恶如仇的青年，变成了你曾经最不想成为的样子？”
夜色下，张龙的话一字一句传来，像钝刀子割肉。
刘永年沉默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没有表情。
但他的眼神在变。
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许久，他开口了，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
“多久了……连我自己都忘了这些事情。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眼里闪过一丝追忆。
“月色依然在，旧事已经年。”
他低下头，看着张龙，“人都是会变的。”
“所以，你变成了你讨厌的样子！”张龙的声音，宛若平地的惊雷，轰入他的心灵。
刘永年没有愤怒，没有咆哮，他只是冷冷一笑：
“正因为我一路走来见过太多的苦，所以，我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
他看向张龙的目光冷下来，“张龙，如果这是你的遗言的话，我已经听到了。”
他抬起手，掌心气血翻涌。
五境后期的修为，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像一头苏醒的凶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张龙只有四境，根本不是对手。
但他没有动。
“所以，加入监察司的誓言你也忘了？”
张龙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所以，你对那些黑暗，也变得视而不见？”
刘永年的手顿了一下。
“你一路走来的辛苦，一路走来的艰辛，都被你自己给否定了吗？”
张龙站起来，看着刘永年，一字一句。
“刘永年，监察司的誓言，你忘了吗？”
“那一百多个兄弟的命，你忘了。”
“我们所有人，来到这里时，命运都交给了你！！”
“他们叫你一声长老，叫你前辈！你把他们的命当什么？”
刘永年的手抖了一下。
很轻，但张龙看到了。
“林凡死的时候，才十八岁，他留下一封遗书，把你当长辈！”
“可你把他的命当投名状？”
“你可知道，他和你一样，是五年前的季馗，他将你视若榜样！”
刘永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矿工的命，在你眼里算什么？一个数字？一份功绩？你半夜醒来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他们在哭？”
“刘永年！你不忠不义不仁！！！”
“住嘴！！”
刘永年猛地停下脚步，声音近乎嘶吼。
“张龙，如果我没猜错，你来自世族吧？”
张龙没有否认。
“你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刘永年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红了。
“你见过妖兽来袭、饿殍满地、人类易子而食的画面吗？”
“你有见过最亲的人死在你的面前吗？”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最好的朋友，死在矿区。一个月，他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尸体。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后来，我遇到了她。我以为……我以为老天终于肯对我好一次了。”
他的眼眶红了。
“她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我连一枚救命的丹药都买不起。”
“她就那么看着我，看着我，直到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掉。”
他抬起头，看着张龙，目光里有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一个无权无势的人，我好友死了，那一天我只能握紧拳头。”
“我最爱的女人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我能做什么啊！”
“我纵然是四门季魁又怎么样？就因为我无权无势，我连一本功法都买不起，我连一枚丹药都要去砍半年的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炸开。
然后，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所以我要爬。我要一步、一步、一步爬上去。爬到最高！！”
他看着张龙，目光变得疯狂。
“张龙，你们不也想改变吗？”
他上前一步，声音急切，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恳切。
“只要你交出监察司的名单，交出所有你们查到的证据，我就能继续往上爬！”
“唯有爬到那最高，才能改变这该死的世道，这该死的规则！！”
张龙看着他，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悲哀，“你简直不可理喻。”
“呵呵，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
刘永年的声音再次炸开，眼泪和愤怒混在一起。
“我就是被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逼成这样的！！”
他抬手，一道气血轰杀而出。
轰！！
张龙被气血震飞，重重砸在岩壁上。
五境后期，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后背撞上岩石的瞬间，他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响。
他捂着胸口，嘴角溢血，靠在岩壁上。
但他笑了。
“借口罢了。”
他的声音很轻，血从嘴角往下淌。
“你说这些，无非就是想要让自己安心。”
他抬起头，看着刘永年，目光平静得可怕。
“刘永年，那些死去的人，会看着你。”
“他们在看着你！！”
“住口！！”
刘永年一步上前，五指如爪，扣住了张龙的脖子。
他的手掌在发抖，青筋暴起。指甲嵌进皮肉里，血珠渗出来。
“说出监察司所有暗探的名单，我可以留你全尸。”
张龙看着他，嘴角的血往下淌，滴在刘永年的手背上。
“呸。”
一口血痰，吐在刘永年脸上。
“刘永年，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有本事，就杀了我！”张龙眼里没有恐惧，如果他的死，能换来一次大清洗，他觉得是值得的。
刘永年眼神冷下来，手里也越来越用力：“既然如此，我成全你！！！”
他的手收紧。
张龙的喉咙被卡住，空气进不去。
他的脸开始发紫，眼前开始发黑。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家中的父母，族中的兄弟姐妹，九方硕的脸。
他还有很多话对他们说……
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气血在刘永年掌心凝聚，五境后期的全力一击，足以将张龙的脑袋轰碎。
张龙闭上眼睛。
九方，我来陪你了。
就在这一拳要落下的瞬间。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刘永年的手腕。
张龙猛地睁眼。
空气重新灌进喉咙，他剧烈地咳嗽，眼泪呛出来。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抬起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带着面具。
希望，像火苗一样在心里蹿起来。
老矿工，来了。
可下一秒。
那人走到刘永年身侧，站定。
他眉头微皱看向刘永年：“疯了吗？杀了他，还如何寻找到那些名单？”
这句话。
像一根利刃，撕碎了他心中的希望。
老矿工……
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