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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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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没接话,听她往下说。
    “后来慢慢熟了才知道,她就是那个德行。话少,脸上没表情,但你饿了她会把最后半块干果让给你,你冷了她会把兽皮被子往你身上推。她什么都不说,做了就完了。我在诺丁学院那会儿每天早上让她给我梳头,她梳得可仔细了,打结的地方先用手捋顺了再下梳子,从来不硬扯。有一回我头发上沾了树胶,怎么梳都梳不开,她拿热水给我一点点揉,揉了小半个时辰,揉完了跟我说‘行了’,就俩字。”
    小舞说到这儿笑了一下。“她夸人也这样。我柔技练好了,她说‘还行’。我魂力突破了,她说‘比昨天强’。我拿了格斗课第一,她说‘没白吃’。就这种话,但你仔细品,她说‘没白吃’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她夸过你阵法。”唐三说。
    “那不一样。”小舞把梳子翻过来看了看梳齿,“她教我阵法的时候特别有耐心,比我教她柔技耐心多了。我教她柔技教了三遍她就会了,她教阵法教了我二十多天,一个阵纹一个阵纹掰开了揉碎了讲。我学得慢她也不急,我练错了她就说‘再来一遍’,有时候我练到半夜她就在旁边坐着,我说你回去睡吧,她说‘我看着你练完’。”
    她停了一下,把梳子搁回膝盖上。
    “三哥你知道我最恨她什么时候吗。”小舞说,“我最恨她走的时候。她什么都安排好了,阵法笔记给我了,话也跟我说了,连宁荣荣那边她都托我带了话。她把所有事都办妥了才走的,走得干干净净。她要是走之前跟我说一声‘我要死了你看着办’,我还能拦一拦。她不。她怕我拦,所以她不跟我说。她这辈子就这个毛病,什么都自己扛,扛不住了也不吭声,到扛不住的时候自己把事了了。”
    唐三看了她一眼。“你恨她这个?”
    “恨。”小舞说,“恨得牙痒。她要是能多信我一点,多靠我一点,别什么事都自己憋着,我至于这么难受吗。她在地牢里那三个月我天天去看她,她跟我说的那些话,现在想起来有一半是在安排后事。我当时没听出来,我还以为她真打算出来。她跟我说‘好’的时候我信了,我以为她答应我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结果她答应我的事一件都没做到。”
    唐三伸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小舞没抬头,过了一会儿声音又闷闷地传出来:“但我又恨不起来。我想恨她,一想起来她在武魂殿那八年干的那些事,想起来她杀的人,我就恨。恨完了又想她。想她在地牢里靠墙坐着的样子,想她教阵法的时候拿手指在地上画来画去的样子,想她最后跟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眼睛里那个光。她那个人,从小到大没说过几句软话,最后一句说的是‘我喜欢你’。”
    她从膝盖上抬起头来,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她要是活着,我非得跟她好好吵一架不可。把我们认识这十几年的事一件一件翻出来吵,从诺丁学院吵到史莱克,从星斗大森林吵到七宝琉璃宗。吵完了再跟她说,下次别自己扛了,我在这儿呢。”
    唐三没接话。小舞把梳子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行了。”她说,“第一考过了,还有八考。等把她拉回来,我再跟她算这笔账。”
    第83章海神之光
    紫珍珠的船在外海停了两天,等风浪过去才继续往东走。到了海神岛外围那片发青的海域,紫珍珠把船停下来,指了指前面翻涌的水面:“再往前我的船开不进去,大白鲨守着,你们自己走。”
    唐三把龙渊艇放出来,几个人挤进去往深处走。魔魂大白鲨群从底下浮上来的时候,瀚海乾坤罩催动了,蓝光裹住龙渊艇,大白鲨绕着光膜转了两圈掉头走了。艇子穿过鲨群缝隙靠了岸。
    登岛之后穿过椰林,前面是海神广场。广场正中立着海□□像,七根圣柱围在旁边。海马斗罗站在第一根柱子前面等着,瘦高个子,墨绿长袍,看见他们过来,目光在瀚海乾坤罩上停了一瞬。
    “天斗帝国来的?规矩简单,站到圣柱前面,圣柱感应天赋给考核等级。白黄紫黑红,最高海神九考。不愿意的可以退出。”
    唐三第一个走上去。瀚海乾坤罩举起来,蓝光打在圣柱上,柱面云纹从下往上亮透,金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海马斗罗单膝跪地:“海神九考。”
    小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到圣柱前面。她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唐三一眼。凌玥死后这半个多月她一直没缓过来,脸色比平时白,话也比平时少。但圣柱不等人,柱面上的云纹自己亮起来了,红光从柱身浮出来,越亮越高,整根柱子都亮透了,金红色的光柱冲上去,跟唐三那道并排立在广场上。
    海马斗罗抬起头,脸色变了。“红级海神九考。你的天赋跟唐三同级。”他直起身来看了小舞一眼,“成神之路,失败即死。”
    小舞站在圣柱前面,红光映在脸上。她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黄杨木梳子,摸完了把手抽出来,攥了攥拳头。唐三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肩线松了一截。
    戴沐白走上去,黑级六考。奥斯卡跟上去也是黑级六考。马红俊的黑色六考亮起来的时候他自己愣了一下,回头跟奥斯卡嘀咕了一句“咱俩一个级别”。朱竹清黑级五考。宁荣荣红级七考。白沉香黄级一考。
    海马斗罗把所有人的考核等级记完,站直了身子。“海神九考第一考,穿越海神之光。从广场边缘走到海□□像前面,海神之光压制魂力,越靠近雕像压制越强。唐三和小舞要求双倍海神之光,登上三百三十三级台阶。其他人按各自考核等级的要求走。”他扫了一眼这几张脸,“不过我看你们现在这个状态,别急着登台阶。先在广场边缘的海神之光里泡三天,让经脉适应了压力再说。”
    “泡三天?”马红俊问。
    “海神之光压着你们,魂力运转会变慢,经脉会被压缩。头三天最难熬,扛过去了后面才有登台阶的力气。”海马斗罗指了指广场边缘那圈台阶最下面的几级,“就坐在那儿,让光照着,别往上走。三天之后觉得适应了,再开始往上登。”
    几个人走到广场边缘坐下来。海神之光从雕像方向铺过来,坐在最下面几级台阶上的时候压力还不算大,但魂力运转确实慢了半截,经脉里像灌了铅。马红俊坐了半个时辰就开始扭来扭去,被戴沐白按着肩膀压住了。
    第一天就这么坐着。到了傍晚,小舞的魂力运转忽然快了一拍,经脉里那股堵劲儿松了一截。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的魂力在经脉里找到了两条侧路,绕开了海神之光压得最狠的两个节点。凌玥教偏转阵的时候说过,魂力运转跟阵纹走一个道理,哪儿堵住了就绕开走。她把魂力往侧面的经脉岔路引,压力就小了一截。
    “找到路子了?”唐三在旁边问。
    “嗯。凌玥教过。”小舞把魂力引回去重新试了一遍,比刚才还顺了一些。她闭上眼接着泡,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经脉里的魂力已经能在海神之光的重压下转满一个大周天了。马红俊第二天早上还在扭,被唐三按着头顶让他静下心来体会经脉里堵住的位置,又塞了一根奥斯卡的恢复香肠下去,快到中午的时候终于也摸到了路子。
    第三天傍晚,海马斗罗走过来看了一眼:“差不多了。明天开始登台阶。”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站在台阶最下面。唐三和小舞走在最前面,戴沐白和奥斯卡跟在后面,马红俊咬着牙排在中间,朱竹清和宁荣荣走在最后面。白沉香按她的黄级一考要求只需要登一百零八级,比其他人少了一大截。
    唐三第一脚踩上第一级台阶,海神之光的压力翻了一倍。他稳了稳经脉里的魂力,用蓝银草在脚下织了一层网,网眼大小刚好把压力滤掉一部分。小舞在他旁边,魂力顺着侧面经脉岔路走,脚底下踩稳了才迈第二步。
    走到第十级的时候马红俊在后面开始喘了,奥斯卡往他嘴里塞了根香肠。走到第二十级的时候小舞的步子慢了下来,额头渗汗,但她没停。唐三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摆了摆手说“别看我,走你的”。唐三没再回头,两个人一级一级往上走,台阶在身后越摞越高。
    走到五十级的时候小舞忽然停了一步,膝盖弯了一下。唐三伸手想扶她,她摆了摆手,把魂力重新引回阵纹走向上,站直了,又往上走了一级。唐三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在海神之光的重压下一级一级往上挪。后面戴沐白和奥斯卡的步子也慢下来了,马红俊喘得跟风箱似的,朱竹清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放慢了脚步等他。宁荣荣在最后面,七宝琉璃塔浮在掌心里,把增幅全灌给了马红俊和朱竹清。
    小舞走到快八十级的时候,忽然在台阶上停了一下。她站在那儿喘了两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下面的台阶。唐三也停下来看着她。
    “怎么了?”唐三问。
    “没怎么。”小舞把脸转回去,继续往上走。她刚才忽然想起凌玥在地牢里教她偏转阵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魂力运转跟阵纹走一个道理,哪儿堵住了就绕开走。”凌玥说这话的时候靠着墙坐着,霜白的头发散了一地,手在地面上给她画阵纹的走向。小舞当时听进去了,现在用上了。她沿着台阶往上走,每走一级就默念一遍那句话。
    走到一百级的时候海马斗罗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行了!今天到此为止,下来歇着!明天接着登!”
    几个人从台阶上退下来,腿都是软的。马红俊一屁股坐在地上,奥斯卡往他嘴里又塞了根香肠。小舞靠着台阶旁边的柱子坐下来,从怀里摸出梳子攥了攥。唐三在旁边坐下来,没说话,把水壶递过去。小舞接过来喝了两口,还给他。
    “明天接着来。”唐三说。
    “嗯。”小舞把梳子收好,“明天走到一百五十级。”
    第84章月圆
    海神岛的月亮从海平面升起来的时候,海马斗罗端了一筐月饼到广场上。海鱼肉椰蓉馅的,咸甜口。马红俊咬了一口嚼了半天,说“这什么味儿”,被白沉香瞪了一眼,把剩下半个硬塞下去了。
    月亮升到半空,又圆又亮。几个人围着筐子坐在台阶上,不知道谁先提了一句“今天中秋”,话头就这么扯凯了。
    马红俊说史莱克学院那会儿的中秋最寒碜,弗兰德抠门,买一盒月饼切成八块分给八个人吃,一人一块还带数。有一年他多拿了一块被弗兰德发现了,罚他绕村子跑了十圈,跑完了月饼也没了。朱竹清说那年她也多拿了一块,没被发现。所有人都看她,她说“我速度快”。宁荣荣笑得直拍大腿。
    唐三在旁边听着,等他们笑完了,开口说:“诺丁学院那年中秋比这还寒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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