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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陪朕再看一出好戏(第1/2页)
夜色浓稠如墨,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在殿前的青石板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霜。
养心殿后殿的暖阁里,烛火燃得正静。
不是那种噼啪作响的燥热,而是安安静静地烧着,橘红色的光晕在紫檀木的桌案上铺开,将几上那尊青瓷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细烟染成淡淡的金色。
秦牧靠在软榻上,闭着眼。
月白色的常服松松地披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
长发未冠,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拂动。
他的呼吸很轻,很绵长,胸腔起伏的幅度极小,整个人像一尊被烛火映暖的玉像。
他的手搭在膝上,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姜昭月跪坐在他身后。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常服,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纱罩衫,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绾着,余发如瀑垂落腰际。
她跪得很端正,腰背挺直,双手轻轻搭在秦牧肩上,纤纤玉指不轻不重地揉按着他的肩颈。
那动作很慢,很柔,带着一种经过这些日子反复练习后才有的娴熟。
她的指尖每一次落下,都会先试探一下力道,然后才缓缓加力,沿着他肩颈的经络一点一点地推过去,再轻轻地收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指上,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襟上,偶尔会偷偷抬起眼,看一眼他的侧脸。
烛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将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两片淡淡的阴影。
嘴角微微勾着,那是他惯常的弧度,似笑非笑,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姜昭月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继续揉按他的肩膀。
耳根微微泛红,像被烛火烤的。
赵清雪坐在秦牧身侧的绣墩上。
她穿着月白色的衣裙,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余发如瀑垂落腰际。
她的坐姿很端正,是那种浸淫了二十五年宫廷礼仪后才有的端正,脊背挺直,双膝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无可挑剔。
她的目光落在烛火上,落在那尊青瓷香炉上,落在桌案上那卷摊开的古籍上,落在任何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就是不看秦牧,也不看姜昭月。
她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一尊精美的、没有温度的玉像。
殿内很静。
只有姜昭月揉按肩膀时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声,和烛火偶尔爆开一朵灯花时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
秦牧忽然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烛光下亮了一瞬,像深潭的水面被风拂过,泛起一层细碎的光。
他嘴角那抹弧度深了几分。
“又要有好戏上演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一丝笑意,还有一丝姜昭月听不懂的、深沉的意味。
姜昭月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看着秦牧的侧脸,看着他嘴角那抹弧度,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不是从哪个具体的线索里推出来的,是一种直觉,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在这深宫中、在这个男人身边,一点一点磨出来的直觉。
她隐隐猜到了什么。
赵清雪的目光从烛火上移开,落在秦牧脸上。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眉心拧成一个极淡的、却怎么都抚不平的结。
“好戏?”她问。
秦牧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姜昭月脸上,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姜昭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收回目光,从软榻上坐起身。
月白色的常服从肩头滑落,他抬手拢了拢衣襟,动作随意得如同在自家后院。
“走,”他说,“跟朕出去走走。”
他站起身,月白色的衣摆在地面上拖曳而过,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他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看向赵清雪。
“这出好戏——”他顿了顿,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你可是主角。岂能错过?”
赵清雪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看着秦牧,看着他那张含笑的、永远从容的脸,看着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说的“好戏”是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她一起去。
可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垂下眼帘,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月白色的衣裙在地面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秦牧又转过身,看向姜昭月。
姜昭月还跪在软榻上,双手垂落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光。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一种隐隐的、压抑着的期待。
“你也来。”他说。
姜昭月微微一怔。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是。”
她从软榻上下来,快步走到他身边,垂手而立。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三个人,一前两后,走出暖阁。
月光从殿门外涌入,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从容得如同闲庭信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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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雪跟在他身后三步处,脊背挺直,目光低垂。
姜昭月走在最后,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
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两短,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最终,秦牧在一座偏殿前停下。
殿门不大,朱漆斑驳,门楣上没有匾额,是那种在皇城中随处可见的、不起眼的建筑。
门前站着两个宫女,见秦牧来了,连忙跪下行礼。
秦牧摆了摆手,她们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他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很暗。
只有靠窗的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整个殿内照得忽明忽暗。
那光晕很小,只照亮了桌案周围那一小片地方,更远处则是大片的、浓稠的暗。
柳红烟跪在殿中央。
她已经跪了不知多久,膝盖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那冰冷从金砖渗入骨缝,蔓延到全身,让她整个人都像被冻住了一般。
她的头低着,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月白色的衣裙皱得不成样子,裙摆沾满了灰尘,有几处被什么东西勾破了,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裙。
她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疾不徐。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一听见,脊背就会泛起一阵凉意。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僵硬从脊背开始,蔓延到肩膀,到双手,到指尖。
她几乎是本能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跪好,低下头,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
“民女参见陛下。”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秦牧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没有叫她起来,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殿门外涌入,照在他身上,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柳红烟跪在地上,看不见他的表情。
她只能看见那双月白色的靴子,就在她眼前三步处,靴面上没有一丝灰尘。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她不敢动,不敢抬头,甚至不敢让呼吸变得太急促。
她不知道秦牧为什么来。
她不知道这个时辰,他不在养心殿安歇,却带着离阳女帝和雪妃娘娘来她这间偏殿做什么。
她不敢想。
她只是跪着,等着。
秦牧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过这间偏殿。
殿内陈设极简,一张桌,一把椅,一张床,一盏灯。
桌上摆着一壶凉透的茶,一个倒扣的茶碗。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页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你可知道,”他开口,声音很轻,“朕是来做什么的?”
柳红烟的身体微微一颤。
“民女……不知。”
秦牧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在寂静的殿内却格外清晰。
“待会儿,”他说,语气随意得如同在聊家常,“会有一个老熟人来找你。”
柳红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跪在地上,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闪过,她的心跳就快一分,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也许会质问你——”秦牧顿了顿,声音依旧很轻,“为何背叛北境。”
柳红烟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知道了。
她知道秦牧说的“老熟人”是谁了。
徐龙象。
北境世子,她曾经效忠的人。
他要来了。
要来这皇城,要来这深宫,要来这间偏殿,质问她为何背叛。
柳红烟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颤抖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她整个人如同风中的落叶,摇摇欲坠。
她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睫毛在抖,连呼吸都在抖。
“到那时,”秦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很轻,却如同一座山,压在她肩上,“你该如何回答?”
柳红烟跪在地上,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不信任她。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她浑身发冷。
秦牧不信任她。
他带离阳女帝来,带雪妃来,在这个时辰,用这种方式问她,是在敲打她,是在试探她。
她必须回答。
必须回答得让他满意。
柳红烟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属下自然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殿内安静了一瞬。
烛火在桌上轻轻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秦牧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柳红烟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他说。
柳红烟猛地抬起头。
那双美艳的凤眸中,此刻满是茫然。
她看着秦牧,看着他那张含笑的、永远从容的脸,心中那不安越来越浓。
“朕要你告诉他——”秦牧看着她,一字一顿,“你的背叛,是被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