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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志新颓废地坐在区局大门口的台阶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地上已然好几个烟头。公安局的同事在大厅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然后看到谷志新这副样子,便什么也不说地退回去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谷志新的心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终于,他把最后一根烟头捻灭,用脚踩了踩,然后站起来作了个深呼吸,看着渐渐昏暗下来的天,他似乎一下子超脱了。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奇怪,并躲在大厅一角纷纷讨论谷志新反常行为的时候,谷志新做出了一件令所有公安局同事者瞪目结舌的震惊之举——他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十分突兀地、在区局门口跪了下来。
这下真把大家给吓到了,他们心想谷局长不会是压力太大患了精神分裂症吗?要么是家里有变故被逼得走投无路?
一时间各种猜想和推测都涌现出来,但没有一个人敢露头出去询问。
谷志新的手用力地抓紧裤腿,他闭着眼睛,不敢回头去看有没有人。
这一刻,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此时,赵永明正在市公安大楼里,身边全是刑警大队技术组的警察,他们准备好了追踪电话的仪器设备。不管那个“绑匪”是不是高手,他至少要搞清楚对方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翁则浩远远地看到谷志新跪在区公安局门口,便立即给赵永明回了电话,一看来电是翁则浩,赵永明便吩咐技术组停止追踪和窃听。
知道谷志新已经按达成了要求,赵永明放心地点点头,等待着“绑匪”与他联系。
大约五分钟后,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赵永明一个手势,技术组的警察赶紧动作起来,戴耳机的戴耳机,调设备的调设备。
待技术组的警察都准备就绪,赵永明才开始接听电话。
“喂,你在哪里?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做了,是不是该放了我的儿子?”赵永明一边说着,一边眼神向技术组示意,让他们动作快点。
技术组的很快锁定了信号来源,利用卫星定位,导出了来电者的具体位置。
技术组组长对赵永明作了个ok的手势,表示他们已经查到位置。
赵永明点点头,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确认他的儿子还安好。
“我儿子呢?我要听他的声音。”赵永明对着电话道。
“可以。”对方答应之后,电话里很快传出了赵天明的声音:“爸!快救我!唔!唔唔……”
锁定了对方的位置,并且确定自己的儿子就在那个位置。赵永明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的拖延时间,同时和刑警大队一起赶往北街废楼。
这是赵永明和翁则浩一起想出的办法,“牺牲”谷志新,然后通过技术组的追踪设备找出“绑匪”的下落,再连同刑警大队赫赫有名的华叔,一起将“绑匪”拿下。
翁则浩和徐寒交了一次手,被单方面的碾压,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正确估计徐寒的真正实力,认为徐寒和华叔是同一层面的高手。
于是他给了赵永明一个建议,让他去市公安局报案,以他副市长的身份要求华叔参与这件案子。有华叔在,再加上翁则浩,两大高手强强联手,相信可以制服得了那个“绑匪”。
赵永明不知道“绑匪”是谁派来的,又有什么目的,但他知道,既然有人要害他,那他就要斩草除根,把所有对他有威胁的人全部铲除。
以徐寒入微阶的听觉能力,又怎会听不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细微动静呢?他心里很清楚,赵永明已经带着刑警大队的人赶往这里,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三十分钟前,他就已经联系了省电视台的记者,说有重大新闻要爆料给他们,并发了一张隐晦的照片过去。看到照片后,省电视台的记者立即打来电话,向他询问地址。现在,省电视台的记者和赵永明一样正飞速赶往北街废楼。
赵永明是林城市的副市长,在林城市的权力毋庸置疑,操纵新闻和控制舆论对他来说都不在话下。如果徐寒联系的不是省电视台而是林城市市电视台的记者,当他们看到徐寒留在北街废楼的东西,极可能迫于赵永明的压力取消报道,甚至可能会帮助他销毁证据。
但省电视台的记者不同,对于这种重量级的爆炸新闻,他们只会争先恐后地报道。
当徐寒看到仇恩笑吟吟地冲他扬了扬手,他就知道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现在他只要一边和这位赵副市长聊天,一边悠悠地离开废楼就好。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今天的报纸和电视上不会出现“绑匪”,只会出现一只巨贪老虎。
先是绑架赵永明的儿子赵天明,引赵永明上钩,再用赵永明这颗重榜新闻来掩盖他的绑架罪行。
而副市长赵永明完全被蒙在鼓里,对这些一无所知,他正一步步走向徐寒为他布置好的陷阱,那是个深渊,会让他身败名裂。
好几辆未鸣笛的警车驶进废楼区,赵永明意气风发地下车,在华叔、翁则浩和一干刑警的陪同下,他们进入废楼。
依照卫星精准定位的位置,赵天明现在应该在废楼区b栋四楼。
然而,当他们刚找到b栋废楼的时候,外面又先后驶进两辆车,回头一看,竟是省电视台的采访车。
奇怪,省电视台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赵永明非常疑惑,内心开始不安。他隐隐感觉,这一切都是个阴谋。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同时他也怀着强烈地好奇心,当他走到四楼的时候,一群记者从后面蜂涌而入,围着被绑在水泥柱上的赵天明一阵拍照。
警察还没来得及制止这些记者,只听到咔地一声,被胶带缠在水泥柱上的录音机便启动起来。
“相信各位都已经到场了,现在,我将郑重的向各位介绍一个人,他是林城市的副市长,也是林城市的蛀虫。”
声音显然是处理过的,听不出是谁的声音。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令所有人瞠目结舌。
四处通风的废楼里,突然降下几匹黑布,将大部分光源都挡住。紧接着在录音机上,有一个类似于针孔摄像头的小东西,突然放射出一道光束,落到对面空空如也的水泥墙壁上。
就像电影院放映电影一般,赵永明的身影出现在水泥墙壁上,也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这时,赵永明的脸色唰地一下煞白。
省电视台的记者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摄像机照相机,对准了水泥墙壁上放映的影像。
那是赵永明一次次收受贿赂的录像,有古董、名贵字画、银行卡、现金、甚至是房子的钥匙、车钥匙。
每一次的数额都极大,而在影像资料中的赵永明,完全没有了身为副市长的伟岸形象,他贪婪,他狡诈,他贪得无厌。
忽然,赵永明像发了疯一样冲上去要毁掉录音机和放映器,就当他快要成功的时候,华叔抓住了他的手。
赵永明一脸茫然地看着华叔,眼中满是绝望:“你……”
华叔没打算和他说话,眼睛只盯着水泥墙壁上的影像。
一旁翁则浩想趁华叔不注意毁掉放映器,然而华叔早就留意了这里唯一一个进阶高手,一看到他有所举动,便闪身拦住,一拳轰在他的胸口。
翁则浩闷哼一声,倒飞落地。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些录像?”赵永明绝望地低喃起来,他想起小时候老师教导他们,老天是长了眼睛的,不管谁做坏事,都会被老天看在眼里。
“这难道……就是老天的眼睛……”赵永明颓然地看着录音机上的放映器,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
其实,这些录像都是贿赂他的人自己拍的,为了留下证明避免这位贪得无厌的副市长将来反咬一口,翻脸不认人。
徐寒为了得到这些录像,也花费了不少功夫,欠下了一些人情。
赵永明贪婪的嘴脸很快出现在电视荧幕上,纪检委立即组织了调查小组,将这位副市长双规起来。
第二天,得知赵永明落马这一消息的谷志新,犹如遭受了一记晴天霹雳,身体像被抽去了骨头和灵魂,软软地瘫在电视机前。
没有家庭背景和政治靠山的他,靠自己一步步爬到区局副局长这个位置,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不容易。为了更远大的“前途”,他不得不抱紧赵永明这座大山,甚至不惜丢弃人格和尊严,让局里的同事看他的笑话。
可命运就像是给他开了个玩笑,让他承受了所有的耻辱,却把他的希望撕成了碎片。
他完了。
今天的愚蠢行为,已经完全葬送掉了他在局里的形象,光凭他自己的本事,不可能让大家认可一个形象全无的蠢货。
完了,什么都完了。
他甚至能感受到躲在暗处的一道道鄙夷的目光,还有正在向他一步步接近的报复。
他脑海里回想起若烟的那句话——“我只是想起某个人说过,要让你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
是什么样的代价呢?
谷志新很绝望。
他又坐到了区局大门口的那个台阶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头丢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