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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废墟上的黎明(第1/2页)
伊甸死了。门碎了,心碎了,梦碎了。那些被碎片割伤的地方,根长了过去,暗金色的,把伤口填满。塔格站在树下,看着北边的方向。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树上,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花照得透明。他看了很久,看到太阳升到头顶,看到太阳开始落。他没有动。没有手,根撑着地。左臂垂着,灰白色的,右臂也垂着,灰白色的。两只手都死了,但他站着。
“塔格。你站了一天。”伊万走过来,手里握着刀。刀是暗金色的,刀上有纹。纹在跳,和他的心跳同步。
“站了一天。看北边。”
“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没有门,没有光,没有碎片。只有根。”
“那就好。”
塔格转过身,看着火种镇。几千个人站在树下,站在花前,站在根上。他们没有牵手了,没有念名字了。他们在看塔格,等他说话。
“你们。伊甸死了。梦碎了。你们醒了。”
没有人说话。但根在亮,暗金色的,很亮。
一个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他叫老亚伯,从北境来的。他的腿不抖了,眼睛不瞎了。他走到塔格面前,跪了下来。
“塔格。谢谢你。谢谢你叫醒我。”
塔格看着他。“起来。不用跪。活着就行。”
老亚伯站起来。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根上,根把泪吸走了。
“塔格。我活了那么多年,今天才觉得活着。”
“那就好好活。”
老亚伯转过身,走进田里。他弯下腰,用手翻开土。根在下面帮他松土。暗金色的光在土里闪。
一个,两个,三个。那些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走进田里,走进工坊,走进仓库。他们开始干活。不是被逼的,是自己想干的。
塔格看着那些人。他们在种地,在打铁,在建房子。火种镇在长。不是自己长的,是人建的。
“艾琳。今天人活了。”
花里的艾琳笑了。“活了就好。”
但塔格没有笑。他看着北边的方向。那里还有东西。不是门,不是光,不是碎片。是“废墟”。伊甸的废墟。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堆在地上,堆成了山。山在风里慢慢散,散得很慢。但它会散完。
“花。废墟会散完吗?”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会。等风吹够了。”
“风吹够了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久。但等得到。”
塔格把刀拔起来,举过头顶。“那就等。”
根亮了。暗金色的光从树下蔓延出去,向四面八方。光在说——等。
伊万走到工坊里。他拿起锤子,砸在铁上。叮当,叮当,叮当。火星四溅。火星是暗金色的,落在地上,被根吸走了。他打了一整天。打到太阳落山。打到月亮升起来。打出一把锄头,一把镰刀,一把犁。
“塔格。打好了。”
“分。分给种地的人。”
伊万把锄头、镰刀、犁分给田里的人。他们接过工具,弯下腰,继续干活。
赫伯特站在树下。没有手,根帮他握着短剑。他看着那些干活的人,看了很久。
“赫伯特。你在看什么?”
“看他们活着。活着真好。”
怀特站在矮墙上。他的胸口还有一半灰白色,但圈里的“活着”两个字很亮。他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那些人的名字,写他们干了什么活,写他们笑了几次。
“怀特。你在写什么?”
“写火种镇的历史。从今天开始写。写人怎么活过来的。”
汤姆翻开本子。他的手不抖了。他写名字,写那些从梦里醒过来的人的名字。写一个,根亮一下。
“汤姆。你写了多少个?”
“写了几万个。还在写。”
希望握着铅笔。她蹲在地上,画那些干活的人。画他们弯腰的样子,画他们流汗的样子,画他们笑的样子。
“希望。你画了多少个?”
“画了几百个。还在画。”
塔格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
“那就活着。活着干活,活着写,活着画,活着记。”
他把刀拔起来,举过头顶。“活着。”
根亮了。暗金色的光从树下蔓延出去,向四面八方。光在说——活着。
夜里,火种镇没有灯。但根在发光,暗金色的,照得地上像铺了金子。人们坐在树下,坐在花前,坐在根上。他们在说话。说那些被遗忘的事,说那些被记起来的事,说那些疼的事,说那些笑的事。
塔格坐在树下,听他们说话。没有手,根撑着地。他的眼睛花了,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听得到他们的声音。声音在抖,在笑,在哭。
“花。他们在说什么?”
“在说活着。活着真好。”
塔格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根上,根把泪吸走了。
“陈维。你听到了吗?他们在说活着真好。”
根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听到了。
塔格把眼泪擦掉。他看着天上。天上有星星,暗金色的,不是银白色的。是陈维的光。陈维在柱子上,在那些星星里,在看着他们。
“陈维。你在看吗?”
星星亮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在看。
塔格笑了。笑得很轻。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些人的声音。听着听着,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了陈维。陈维站在柱子上,旁边有空位。很多。空位在发光,在等。陈维看着他,笑了。
“塔格。你来了。”
“梦里来了。”
“醒了就回去。活着。”
“活着干什么?”
“活着看他们。看他们种地,打铁,建房子。看他们笑,看他们哭。看他们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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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格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梦里,梦亮了。
“陈维。你还在撑。”
“在撑。撑到你们不用撑了。”
“什么时候不用撑?”
“等你们自己会撑。”
塔格醒了。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树上,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花照得透明。
他站起来。没有手,根帮他站。他看着那些人。他们已经开始干活了。田里有人在翻土,工坊里有人在打铁,仓库里有人在清点粮食。
“塔格。你醒了。”伊万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新打的刀。
“醒了。”
“给你。新刀。”
塔格看着那把刀。暗金色的,有纹。纹在跳。
“我没有手了。”
“根帮你握。”
塔格把刀插在腰间。根从断口处长出来,缠住刀柄。
“好刀。”
伊万笑了。“师父教的。”
塔格走到田边。田里的土被翻过了,黑黑的,软软的。根在下面,暗金色的,在等。等种子下去。
“种子呢?”
怀特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把种子。暗金色的,很小,在跳。
“在这里。从穗里打出来的。”
“种。”
怀特弯下腰,把种子撒在土里。一颗,两颗,三颗。几千颗,几万颗。种子落在地上,根把它们拖进土里。
“种完了。”
“等长。”
塔格站在田边,看着那些种子落下去的地方。土是黑的,种子是暗金色的。它们在下面跳,在等。等春天。
“花。它们会长吗?”
“会。会长成新的穗。穗里会有新的种子。种了又长,长了又种。永远不停。”
塔格转过身,看着那些人。他们在干活,在说话,在笑。
“你们。从今天起,活着。不是被梦骗着活,是真的活。会疼,会哭,会死。但会笑。”
没有人说话。但根在亮,暗金色的,很亮。
一个孩子从人群里跑出来。很小,三四岁。她跑到塔格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塔格叔叔。你的手呢?”
“死了。”
“疼吗?”
“不疼。死了就不疼了。”
孩子伸出手,握住塔格的断臂。断臂上有根在长,暗金色的,细得像头发。根缠住孩子的手指。
“温的。像妈妈的手。”
塔格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孩子的头上,根把泪吸走了。
“你叫什么?”
“我叫小穗。妈妈说我是在穗堆里捡到的。”
“小穗。你妈妈呢?”
“死了。死在梦里。但她醒了。醒了就不死了。”
塔格蹲下来。没有手,根帮他蹲。他看着小穗的脸。圆圆的,红红的,眼睛很大。
“小穗。你妈妈在根里。在柱子上。她看着你。”
“我知道。她每天晚上都来看我。在梦里。”
“梦是假的。”
“她的脸是真的。”
塔格笑了。笑得很轻。
“对。脸是真的。”
小穗转过身,跑回人群里。她跑到一个女人面前,扑进她怀里。那个女人不是她妈妈,但她叫她妈妈。
“妈妈。塔格叔叔哭了。”
“他疼。”
“他说不疼。”
“心里疼。”
塔格站起来。他看着那个女人。她抱着小穗,在笑。笑着流泪。
“花。她们不是母女。”
“不是。但她们记得。记住了就是家人。”
塔格把刀拔起来,举过头顶。
“活着。活着就是家人。”
根亮了。暗金色的光从树下蔓延出去,向四面八方。光在说——家人。
北边的方向,风吹过来。不是冷的,是温的。风吹在脸上,像人的手。风里有声音,很轻,很远。
“塔格。”
塔格听着那个声音。他听出来了。是智者。
“智者。你在吗?”
“在。在根里。在风里。在你的记忆里。”
“你冷吗?”
“不冷。你们活着,我就不冷。”
风停了。塔格看着北边的方向。废墟还在,灰白色的,在风里慢慢散。散得很慢,但它会散完。
“花。废墟散完了,那里会有什么?”
“会有根。根会长过去。长满了,那里就不是废墟了。”
“是什么?”
“是田。是工坊。是家。”
塔格转过身,走进田里。根帮他埋种子。一颗,两颗,三颗。种到太阳落山。种到月亮升起来。种到种子没了。他站起来。看着田里。田是黑的,土是黑的。但根在下面发光,暗金色的,像星星。
“塔格。种完了。”伊万站在他旁边。
“种完了。等长。”
他们走回树下。塔格把刀插在地上,坐下来。没有手,根撑着地。
“艾琳。今天种了地。”
花里的艾琳笑了。“种了就好。”
塔格闭上眼睛。他听到了——根在唱歌。不是歌词,是名字。那些活着的人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念得很慢。
念完了,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树上,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花照得透明。
塔格睁开眼睛。他看着北边的方向。废墟还在,但小了一点。风在吹,根在长。
他等着。等到废墟散完。等到根长满。
等了就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