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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安静下来，男人仍旧看着窗外。
那一大片的夜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黎明。
不知看了多久，男人才开口：“老爷子希望我出国治疗。”
这件事徐成轩也知道，但骁哥一直没有提，他大约也明白他的态度。然而现在，他却跟他提了这件事。
他说：“现在公司在这种时期，我走了，那些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还有我。”
孟骁摇头：“你一个人不够，我找了甘婷，到时候她也会过来。”
男人转方向盘的动作停了下，自然能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好几秒才问：“什么时候去？”
“下个月吧。”先把事情安排好了，“悦动这边，你跟老孔盯紧点。盛世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王东，到时候甘婷会过去。”
“你信得过甘婷？”
开车的男人眸色微动，甘婷是甘家的嫡长女，甘家这些年虽然在生意上，做得不如孟家大，可政坛声望却愈渐高涨。
甘老爷子三个子，一个从商，两个从政。甘婷她爸不过五十出头，已经做到高官，自然有甘老爷子从前的关系。
但也因为他自己能力出众。
现在甘老爷子虽然过世了，但那几个儿子都算是站稳了脚跟。
不过，当初甘婷他父亲上去，也多有孟家老爷子的提携。两家交情匪浅，孟家老爷子打小就喜欢甘婷。
好多年前，两家的长辈就口头定下了亲事。
甘婷是嫡长女，配的自然是孟家大少爷孟景瑜。
如今两人年纪都不小了，最近这桩婚事也被长辈提上了日程。
不过，甘婷打小跟孟骁的关系，倒比跟孟景瑜更好些。两人年龄相仿，那会儿一起爬树掏鸟窝，一样的皮实。
不过，后来孟骁离开了丰城。甘婷也出国留学，两人的联系便渐渐少了。
可关系还在。
孟骁要找甘婷过来，大约是看上她的能力。这女人从国外名牌大学毕业回来，拿的是经济管理和法学的硕士学位。
自然不是个简单的人。
可这种时候，两家正商量着定亲。以后甘婷是哪边的人还不一定，这件事她未必会答应，就算答应了，难保就是跟他们一条心。
他们冒不起这个险。
可孟骁却从那包烟里抽出一根，也没有点燃，就咬在嘴里，慢慢地磨，“她敢答应，我就敢信。”
“这太冒险了，就算现在咱们这边没有能用的人，可甘婷……不太合适。”
“她不合适，就没有更合适的人了。”后排的男人挑眉，“赌一把吧，况且，她这样的人……”
男人勾起唇角，甘婷这样的人，谁能摆布得了她。孟家和甘家长辈的意思，却不是甘婷的意思。
这个婚能不能订，也还是不一定。
徐成轩没说话，他也知道，他跟张弘是跟着骁哥出生入死过的。可除此之外，现在他们身边那些，个个都是人精。
好时都是朋友，落魄无人问津。
没有信得过的人。
“已经决定了吗？”半晌他才开口。
“嗯。”
请甘婷过来，是他早有的打算，但去国外治腿，却是今晚才下定的决心。
男人低下头，看着手上那枚铜戒指。那时是她亲手给他戴上的，可后来她爸妈的意思，他也清楚。
他纵使再喜欢，可她还有父母家人，没有人会接受他。人家捧在手心几十年，当成珍宝一样养大的姑娘。
宁愿卖房卖地，拼着一无所有的可能，也要豁出去，让他放过自己的女儿。
谁愿意把自己的宝贝交给他这样的人，拿去糟践？
他看得明白，所以才要推开她。
可是又怎么甘心，那也是他的宝贝呀！捧在手心，放在心里都怕珍爱不够，什么招数手段都使尽了，才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又要亲手推开，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他忍住了这么多个夜晚，可那枚戒指到底没舍得取下来。
今天那些人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就想，她如果真喜欢别人，真不要他了呢？
他不敢去想，到底也不够大度，自私还是狭隘？
他受不了。
不管那个人是谁，都不行！
哪怕她没那么喜欢他，可至少在他身边。
所以他已经决定了，“试试吧。老爷子说的也没错，既然还有一线希望，我总不能自己先放弃。”
可那点渺茫的希望，大家心里都清楚。
哪怕那些人说，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但这种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可又能怎么办？
他今晚看到她，站在车窗外，站在那片夜色里，穿着白色的衬衣，黑色的阔腿裤。
她只要朝他看过来，他就已经受不了了。
还能怎么办？
就算放弃自己的命，也不能放弃那一点点的希望啊！
“可万一……”前面的男人动了动唇，又停下来，“算了。”
他终究还是说不出来。
孟骁却接过他的话，“万一真没希望，我就彻底放弃了。”
徐成轩神色微动，他当然明白骁哥话里的意思。放弃治疗，也就彻底放弃了他藏在心里，那些不敢让人知道的那些心思。
车已经快进城了，徐成轩没有开口，又听他说：“这段时间，帮我好好照顾她。”
“骁哥……”
“不用急着推辞，我相信甘婷，更相信你。”男人闭上眼睛，抬手摁住了太阳穴。
这会儿夜已经深了，汽车一路开回城里。车外月华如水，夜色也很安静，谁都没再说话。
只有徐成轩的手握着方向盘，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