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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夫人眯起眼睛，似乎有所动容。
她放下手里的包，在对面坐下，“你要真打算走，甘家可以给你一笔钱。不过，我有个条件。”
她在衡量，贺歆宁话里的真假。
“您说。”
“你走可以，小姑娘留下。”
甘夫人是过来人，有些事到底看得明白。
贺歆宁算什么，她甚至没把她当成威胁，可景瑜那边，她怕牵扯不清楚。有个孩子，就是牵绊。
贺歆宁抬起头，“夫人，我已经让步了，可甜甜是我唯一的女儿……”
甘夫人冷笑：“你只怕是搞错了，现在是你在求我。”
“别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但甜甜不行。”
“那就没办法了，”甘夫人站起来，“别的条件我都没有。”
“夫人何必这么咄咄逼人，”贺歆宁拦住她，“就算我不走，婷婷迟早也要嫁给景瑜，难道夫人就不想……”
“我看你是想多了。”甘夫人打断她，“我家婷婷不是嫁不出去，她跟你也不同，就算这辈子不嫁，她也在豪门里头。”
贺歆宁握紧了双手。
甘夫人拉着甘婷，“走。”
“好！”贺歆宁忽然转过头，看着已经走出一小段的母女，“我答应。”
“阿宁……”贺歆梵脸色担忧。
贺歆宁却朝她们走过去，“但我还有几句话，想跟婷婷说。”
甘夫人冷笑：“不必，你做好自己的事，该给你的，甘家绝不会食言。”
贺歆宁眼睁睁看着两人走出去，甜甜已经止住了哭声，张开一双小手臂，抽抽搭搭：“妈咪，要妈咪！”
贺歆梵抱着她交给贺歆宁，心里仍旧不安，“不要折腾了，歆宁，你听姐姐一句。”
“不！”贺歆宁擦干眼泪，才将目光收回来，“姐姐还没看到吗，有钱，丰衣足食当然好，可是又能怎么样？”
她们在甘家在甘夫人面前，还是永远要矮一截。
凭什么甘婷就可以拥有那些，从出生就有。强大的身世，显赫的背景，别人都要看她的脸色。
她接过甜甜，忽然笑：“甘夫人有句话是对的，就算不嫁人，甘婷的双脚也踩在豪门里。”
然而她却要辛苦算计，步步为营。
怀里的小姑娘脸都哭花了，她抬手给她擦干净小脸蛋，“可是没有了孟家，景瑜便什么都不是。”
什么孟家的人，什么贵公子，如果她只想要这些，当初就不必孤注一掷选这个男人。
“我能帮他的，只有这么多。”她垂下头，“姐姐，谢谢你。”
贺歆梵握了握她的手，眉间的忧虑还是没有散去。
此时孟家老宅的书房里，孟正阳一拍茶桌站起来，“混账话，孟家再落魄，也轮不到一个戏子进门。”
孟骁一脚踢在茶几上，“话别说那么难听，我没跟你商量。”
这是通知。
他答应过她的，等他回来就结婚。
孟正阳指着他，“我管不了你，可你爷爷才刚下葬。你丢孟家的人，难道要让你爷爷死了都抬不起头来？”
孟骁看他一眼，“不会举行婚礼。”
这算是他的妥协，但不是对孟家这些人，而是对老爷子。
一年的孝期，他会守完。
“那你想干什么？”孟正阳心口起伏厉害，“跟她结婚，我看你是被那个女人迷昏了头。要是你妈还在……”
又是一脚，连桌上的茶盏都踢翻了。
然而孟骁站在那里，一只手叉进裤兜，那双眼睛又黑又沉，压着几分邪，“你再提我妈一句？”
声音异常平静。
孟正阳竟有几分怵，却仍旧仗着自己是他老子。
“你想跟她结婚，问问孟家那些长辈答不答应！”
孟骁眸色晦暗，冷笑一声转身出了书房。
温颜这会儿正在茶室里，陪着孟家那位小姑点茶。闵静和也在，她自然看不上温颜。
上回语儿的事，闵家吃了亏，这笔账她没法找孟骁算，只能算在两个小贱人头上。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小贱人还有人护着，让她再蹦跶几天。不过，孟家交给孟骁，倒好过落在孟景瑜手里。
一个没有背景小野种，终归是更好对付。
只要他跟林君如不是一条心，来日方长，算账的时候多得是。
闵静和面上温和，煮着茶又瞧向温颜，“上回是语儿太不懂事，我也没问清楚，你别放在心上。”
温颜膝坐在地，乖巧地笑一笑，没有开口。
一笑泯恩仇，自然是不能泯的。
她这个人看着和善，实则护短又记仇。那件事是闵家欺人太甚，如今闵静和也不过轻描淡写一句话。
“没关系”三个字她说不出口。
然而到底是长辈，她不能让孟骁为难。
孟子仪朝这边瞧了一眼，“你爸妈没教过你，长辈说话，什么是基本礼貌。”
温颜的脸霎时红了，她知道豪门规矩多，但之前因为演戏，也学过一些基本礼仪，还不至于到让人挑剔的地步。
这位小姑不喜欢她，她能感觉到。
可是她们故意把她叫到这里，她不知道她们想干什么。
孟子仪手上的动作快了些，分茶讲究技巧，没有下过苦功夫，做不出好茶来。孟子仪生在孟家这样的豪门，自是从小接触这些。
然而她不用学，也没人强迫她。
倒是后来嫁了人，因为要讨公婆的欢心，才去学的这些东西。豪门贵太太，有的是时间。
但她没那份心性，做出来的茶也平平无奇。
然而在温颜不过是外行，料她也看不懂。
孟子仪并不看她，只认真分茶，慢悠悠道：“不过，温小姐也是好手段。听说我那位侄子把他名下的股份和房产，都转给了你。”
“人总是贪得无厌，”她笑一声，“可不是你的东西，最好不要随便拿。有些东西，烫手。”
好半晌，才抬头看温颜，“你说是不是？”
温颜握着手心，没有回答。
“怎么不回答？”孟子仪看过来。
孟家的人基因都好，哪怕上了年纪，然而那几分风韵还是在的。只是那双眼睛，略显几分刻薄。
“你的家教就是让你，可以不回答长辈的问题？”
“算了，子仪。”闵静笑着出声，温温柔柔的，“温小姐是学演戏的，兴许没学过这些规矩。”
她抬起头来，“是不是，温小姐？”
温颜的拳头握紧了几分，明知道这些话是羞辱。不仅是对她，更是对她的出身，对她的家人。
她站起身，朝两人鞠了个躬，转身要走。
“站住！”
身后的声音忽然凌厉，“这些话你听得进去也得听，听不进去也得听。你最好记清楚，收起你那点心思，也回去转告你那个表姐，想攀高枝别找错了地儿，看错了人！”
温颜的脚步顿了下，继续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什么摔碎的声音，她只听到那句：“小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