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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林爸爸做的,冰箱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
好在楼下就有个小菜市场,不过这会儿也早收市了。林妈妈回来更晚,天色已经黑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薇薇会出现在这里。
站在门口的时候,还疑心自己是眼花了。
可是泪水却控制不住。
到底是女人,林妈妈这些年虽然强势惯了,可一旦到了女儿身上,情绪却一点都不受控制。
林爸爸在厨房炖汤,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但他到底不敢像林妈妈那样,只背着他们,咬着自己的手,眼泪落下来又被他擦干净。
他们已经撑了这么久,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告诉自己,都会过去的。
他上还有老母亲,下还有小女儿。
谁倒了,他也不能倒。
只有找到那个人,他们才能有一点翻身的机会。
现在还不是时候,女儿和妻子都在,他只能咬牙撑着。
他们不知道临城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也看新闻,知道暂时没什么大事。才敢出去工作。
但两人年纪都不小了,从前做老板,底层基础工作丢了好多年。
然而,这种时候,也没人请他们去做老板。
况且当初他们白手起家,根本不用考虑学历问题。如今这偌大的丰城,要找工作,却比登天还难。
林爸爸做了一段时间销售,嘴皮子倒是溜,但脾气也控制不住,跟客人发生了争吵,就被公司劝退了。
后来的几家也不如意,没赚到什么钱,他们走的时候,又把全部钱都打给了女儿。
身上没留下多少,总有花光的时候。
林爸爸还是得找工作,正好这附近很多地方都在拆迁重建,他想了很久,也没什么脸面不脸面的,就去了工地。
他从前做建材,到了工地也负责这一块。检查、看守、记录,偶尔也帮着搬一搬。
林妈妈也找了工作,在饭店里给人帮忙。
不过,她做过生意又会算账,那点儿精明还是有的。不至于去做最苦最累的活儿。
但也都是需要体力支撑的,干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痛。
薇薇心疼得不得了,也难受得不得了。
好不容易才吃了晚饭,晚上温颜和薇薇都没有走。林爸爸在附近给他们找的旅社,条件并不好,但两人都不挑。
温颜要和薇薇一起住,便只找了一间,晚上林妈妈送他们过去。
有段路不好走,暂时也没安上路灯。林妈妈打着手电筒,薇薇握着温颜的手,慢慢收紧了些。
到了旅社,林妈妈舍不得走,又陪薇薇说了会儿话。
温颜知道,她们肯定还有话说,便自己打了个呵欠,先去洗澡了。
等出来的时候,林妈妈已经不在了。
只有薇薇一个人坐在床边,低着头眼眶红红的。
温颜知道,她还是没有说服林妈妈。
吃饭的时候,薇薇就提过这件事。但林爸爸和林妈妈都没有说话,温颜知道,这件事一定不好谈。
林爸爸和林妈妈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的人,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当初他们选择离开,大约也是考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温颜走过去,握住薇薇的手。
什么也没说,但是薇薇都懂。她眼里的水雾一层一层,但眼泪到底没再落下来。
在这边住了一夜,林妈妈让薇薇回去。
很多事情,林妈妈还不知道,她让薇薇先回国外。林奶奶那边,他们会想办法。
但他们心里却都清楚,根本没有办法。
除非还清那些债务。
她知道,妈妈跟奶奶其实没什么感情。
但她不走,她看着林爸爸,“您也是这么想的吗?”
现在家里的情况摆在那里,如果她走了,承担责任的就是林奶奶。
林爸爸坐在外头阳台上,低头一根一根抽着烟。
半晌,才开口,他说:“薇薇,你先去读书,等我们这边找到人,马上就回去。”
“那万一找不到呢?”
丰城这么大,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连警局那边都办不到的事,那个人真的在这里吗?
或者他会不会改名换姓?
薇薇的问题,没人回答得上来。
她起身,收拾了东西,“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你们不回去,那我自己回去。我不会走,你们不承担的责任,总要有人来承担。”
她看着林爸爸,“爸,奶奶今年多大年纪,您知道吗?她现在长什么样子,您还记得吗?”
又看林妈妈:“你们就在这里吧,家里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不要奶奶,可是我不能不要。”
她拉着温颜往外走,脚步又停下来,“对了,国外那边,我已经办了退学。”她早就不念了,只是他们不知道。
林妈妈睁大眼睛站起来,门却已经被“砰”地一声摔上了。林妈妈转头看林爸爸,又扶着沙发靠背坐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两人谁也没开口。
回去的时候,薇薇向温颜要了吴铭远的电话。别人帮了忙,欠下的人情就要还。
温颜也没有,找了秋鹿。
秋鹿这会儿还在舞蹈团,他们近期有一个演出,最近正在抓紧时间排练。
好半天,那边的消息才回过来。
秋鹿对很多事情都不敏感,她的喜欢也很纯粹,所以并没有多问,就把号码发了过来。
薇薇犹豫半晌,到底用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便接起来。
男人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几分低沉和稳重,“林小姐。”
他竟知道是她,薇薇怔了下,“你怎么……”
“秋鹿跟我说了。”况且这是他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并不多。这种时候,打进来一个陌生号码。
他自然很轻易就能猜到。
“如果是感谢,林小姐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不用太客气,你们都是秋鹿的朋友,我也不想让秋鹿担心。”
男人的意思很明白,话也说得很清楚。
仍旧是礼貌客气的,却又仍旧带着疏离。
原本薇薇心里也有些打鼓,不知他是什么目的,可现在却松开了那口气。
“不管怎么说,您帮了我的忙。我无功受禄,心里很慌,您总得给我个表示感谢的机会。”
薇薇有些别扭,她其实不太习惯这样客气地说话。
然而对方一副教养良好的样子,让她那些纨绔的气息到底收敛了几分。
她以为吴铭远不会接受,可沉吟几秒,他却忽然问:“怎么表示?”
“我请您吃个饭吧,”她脱口而出,“明天您有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