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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颜和林薇薇是午饭后出发的，陈义送她们去机场。
从回到临城，没有直达，中途需要转机。
两个小姑娘，没让人送，孟骁一整天都安过心，一落地电话就打过来。听到听筒里，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声音，才总算松了口气。
到家的时候，国内时间正好是下午两点。
薇薇站在林家院门口，不知看了多久。还是那条巷子，那座房子，但青砖的墙上被人泼了油漆。
还写了各种各样威胁的话。
温颜拉了拉她的手：“薇薇，先进去看看林奶奶吧。”
林奶奶不肯住院，醒来不久，就已经回来了。
这是她的房子，当初林爷爷留给她的。这么多年，哪怕林家有了大别墅，她也没有搬走。
拆迁的协议书，她也是最后一个签字的。
老一辈的人，是过过苦日子的，也最相信政府。政府号召拆迁，她肯定积极响应。
然而这时她住了几十年的地方，当初林爷爷亲手盖的房子。
老人家活到这把岁数，也只有这点念想了。
什么赔偿，什么钱，对他们来说，都不过是身外之物。
但她最终还是签了字，老城改造，她听大家都说了，不是什么坏事。是政府的政策，想让所有人的日子都过得更好。
总不能因为她一家，去拖累大家的好日子。
她在协议书上摁了手印。
她这套房子，跟温颜他们的面积差不多，但她一个人住。赔偿金会少一些，然而房子还是能赔两套。
她说，给薇薇留着。
赔的钱赔的房她都不要，全都留给她的孙女儿。
薇薇进去的时候，林奶奶正披着件大褂，在屋檐底下淘米。看到薇薇，手里头的铜盆“啪”一声便落了下去。
温颜心一惊，薇薇已经扑过去。
“奶奶！”
林奶奶又老了，白头发比以前更多，背也更加佝偻。薇薇的眼泪就流出来，她真是个混蛋，真不是个东西。
竟然两年没有回来，两年没有来看过奶奶。
她抱着林奶奶嚎啕大哭起来，林奶奶也是抹泪，老人家上了年纪，哭起来竟也跟个孩子似的。
温颜站在旁边也跟着哭。
温奶奶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到自己的孙女儿，又看到大家这副样子，也跟着抹起眼泪。
温颜搀住温奶奶，给她擦眼泪：“您别哭了。”
可她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
薇薇紧抱着林奶奶，她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有这样哭过。知道爸妈出事的时候，男朋友跟她分手的时候。
她想，那些都是自己的事儿，总不能哭给别人看笑话。
可现在她却抱着林奶奶，这里是她的家。
这么多年，她都是在这里长大的。
可是她差点没有回来，差点就回不来。
她抱紧了林奶奶，一把鼻涕一把泪，眼泪还没流干，但她已经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晚上的时候，温爸爸和周老师都知道薇薇回来了。
温颜也回来了，这件事跟温颜有关系，他们不会不知道。
然而现在，女儿已经这么大了。
她有自己的朋友和圈子，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
傍晚的时候，薇薇来找温爸爸。
这些日子，温家帮了不少忙，她都知道。然而温颜到底只是外人，不可能让他们来承担这件事的风险。
现在薇薇回来了，这件事，她就必须担起来。
所有的决定都得她来做，主意都得她来拿。
温颜站在堂屋门口，听到她跟温爸爸说：“还是联系不上，我也联系不上，如果没有别的路……那报失踪吧。”
温爸爸拧着眉，而她的态度却始终平静，只是那双手握在一起，握得很紧，她说：“警局找人总比自己找要容易。”
温爸爸没说话，半晌才问：“你知不知道，他们那边到底是什么事？”温爸爸最近虽然打听过，大概知道林家的问题，但具体的那些还是打听不到。
但薇薇的样子，却像是已经清楚。
她说：“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债务，不管能不能还上，这是责任，天塌下来总不能让奶奶来顶着。”
晚饭的时候，奶奶都跟她说了，她说，如果真是欠了债，就是他们自己的错，那就把房子赔给那些人。
可是这房子是奶奶的，爷爷留给她的。她如今年纪这么大，房子就是她最后的倚靠的屏障。
可如今，因为她爸妈欠下的债，却要让奶奶失去这一切。
奶奶一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坏事，可是到老来，却要让她经历这样的难堪。如今这些邻居，整条巷子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但她却还不知道，不知道她爸妈到底欠了多少债。
光靠这房子的赔偿，加在一起都不够赔的。
温爸爸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林家破产了。也找警局的朋友打听过，欠了一大笔钱，现在法院正在走破产清算程序。
但到底多少钱，温爸爸也没有概念。
林奶奶是准备把这次拆迁的房子和赔偿拿来抵债，子女债父母还。温爸爸虽然觉得不妥，但林奶奶执拗。
况且，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然而，薇薇却给他报出一串他从来都没想到过的数字。
她爸妈欠的钱，最后总体算下来，大约是那么多。
温爸爸吓一跳，他想都没有想到。
这一辈子，他也没见过那么多钱。可是两套房加赔偿，两三百万总该有了吧。
这么多钱对他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
但薇薇说的，却更吓人。
他脸色凝重，看着薇薇：“你问过林奶奶吗？”
薇薇点头，脸色不大好。
温爸爸大约也就猜到了结果，如果林奶奶同意，他们也不会等到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那是她的儿子，哪怕他已经为人父，哪怕他犯了这么大的错，但也是她自己生下来养大的孩子。
她这辈子，只希望他过得好。
可现在，他陷入这样的境地，林奶奶听人说，他们如果回来，到时候很有可能是要坐牢的。
老一辈的人，对这种事看得尤其重。
要是坐了牢，他这辈子便全都毁了。
既然走了，那就走得彻底一点，只要能好好过，哪怕这辈子再见不到，她都认了。
她是当妈的，愿意承担一切，那些债，只要她活着一天，她就去赚钱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