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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抬头一瞧，看见屋内景象后，顿时愣住。
裴秋阳一把将无机挡在身后。
可小小的身子哪里能挡住比她高了快一个头的国师大人？
门口。
吴修杰看着倒在地上的空心，破碎的屏风，以及裴秋阳和她身后的无机，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身后，吴丹丹上前来，“哥哥，怎么不对了？怎么不说话，发生何……”
话没说完。
吴修杰猛地退后，一把拉上禅房房门，木着脸回身道，“大师正在坐禅！不宜打扰！你先走吧！”
吴丹丹叫他吓了一跳，听到这话又顿时柳眉倒竖，“坐禅？不是约好的叫我今日这个时辰来的么？高僧说话怎能言而无信？我为这个事儿不知等了多久，你让开，我问问大师……”
“不得对大师无礼！”
吴修杰猛地拦住她，拉着她的胳膊就朝外走，“若是得罪了空心大师，以后连母亲都不能来这文曲星庙，你待要如何？还不快回去！”
吴丹丹顿时气弱，可又忍不住生气，“那好歹也说一声啊！怎么就这么把人赶走了啊？你方才到底瞧见什么了……”
然后就这么不甘不愿地叫吴修杰拖走了。
裴秋阳长舒了一口气，不想一转身，却瞧见无机莫测的神情。
心头一提。
朝他看去，“你不会又……”当着元三的面，她又不好意思多说那些话。
无机眼神微变，随即低头，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位吴大人，倒不像表面瞧着那样憨直。”
憨直？
裴秋阳无奈，摇了摇头。
看了眼地上的空心，皱眉道，“现在怎么办？”
无机却没半分的焦急，拉过裴秋阳的手，朝外走，淡声道，“方才殿下是如何断定空心背后定有人指使？”
尤其是肯定这人还会出现在禅房中。
裴秋阳听出了他的意思，沉默了下，又看了眼倒在地上已全无气息的空心，跟着无机走出房门。
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她一个激灵，当即眯眼。
无机伸手，替她将兜帽戴上。
她笑了下，握着无机的手走下台阶，一边道，“空心说的故事，我从一开始，就断定是假的。”
无机看她。
裴秋阳想起方才自己那股子得意的娇蛮劲儿，也有点不好意思，咳嗽一声，又继续说道。
“马刘氏是我的乳母没错，可在我记忆中，很小的时候，她待我，并非很好。”
无机明白过来。
就听裴秋阳说：“若她真的想从我身上图谋富贵，一开始，就该像个活祖宗一般地供着我。更何况还有我母妃在一旁，怎可能待我那般呢？我……”
“她从前，是如何待你的？”无机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裴秋阳一顿，随后明白过来他话里的心疼，失笑，抬头，朝他亲昵地靠近了些，问：“国师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无机一愣。
见着裴秋阳笑得这般自在，显然是没有将从前的事儿放在心上，一时不知是介怀还是心疼。
默了片刻后，道，“臣乃是师父在山门前捡到的。”
前世时，裴秋阳就知晓。
无机，是个孤儿。被父母在冰天雪地里，遗弃在庙门前的可怜孩子。
虽然早已知晓，可现下听他亲口说出，裴秋阳还是忍不住满心难受。
“从小便跟着师父念经打坐，庙里的师兄师侄们对我都很好。”
无机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若是上一世，裴秋阳还能信他在云顶寺真的生活得很好很平静，可这一辈子，这个人的变化太多了，尤其方才空心露出的真面目……
裴秋阳又朝无机望去，心下疼得要命，面上却依旧笑颜如花，“我也是。”
无机垂眸看她。
裴秋阳笑：“马刘氏虽对我没有宠爱温柔，可也不曾虐待过我。我那时虽小，可对她的亲近却也是真真正正的。只可惜……”
顿了下，“她后来却那样糟践我的亲近与信任。”尤其是前世和今生的背叛，最让裴秋阳不能忍受。
无机看着她的神情，心下发软。
裴秋阳靠在他的胳膊上，“两岁前的事儿，我其实真的没什么能记得的了。不过，她能随母妃回宫，想必是肯定握着什么把柄的。也不知空心大师为何要编造这么个故事来骗我。马刘氏若活着，指不定还能问出些什么……”
这话倒是让无机想起来。
他看向靠在他肩头的裴秋阳，“殿下之前处置了马刘氏，莫非是因为已知晓……您的身世之事？”
裴秋阳脚下一顿。
处置马刘氏，是因为她当时初初重生，心中全是对上一世的恨。
因为这些人，或直接或间接地害死了大和尚。
她最不能容忍亲近之人的背叛，而马刘氏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了她的底线。
朝无机看了眼，转开目光，“对。”
一看到她躲闪的眼神，无机顿时神情变化——裴秋阳在说谎。
那么处置马刘氏不是为她自己，那又能是为了……
他再次看向裴秋阳，伸手，拉了拉她兜帽的边沿，道，“殿下是断定那人会杀人灭口？可又何需亲自前来？”
分明是个翻手朝野的人，却好像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小和尚一般，虚心认真地问着自己。
裴秋阳有一瞬的恍然。
随后笑道，“我只是有个猜测……”
无机看她，“猜测？可能告知于臣么？”
裴秋阳抬头，抿了下唇，垫了垫脚尖，凑到他耳旁，轻声说了几个字。
无机倒是没意外，或者说，他的心神完全不在裴秋阳到底说了什么上面。
耳边全是少女柔软温热夹杂香露的气息，甜美又梦幻。
叫他一瞬想起，前世，他坐在禅房中修禅，通身华贵的女孩儿猛地扑到他的肩头。
本只不过是胡闹，那一刻，少女芬芳的侵袭，却叫他好几夜，都恍惚梦乱。
原来，那个时候便已……
“怎么？国师竟没想到么？”
见他只是垂眸不语，裴秋阳止不住地得意，“国师要不要同我一起试试那人？”
无机回神，看到裴秋阳眼底熠熠辉泽，微微一笑，颔首，“臣听殿下吩咐。”
“啧。”
裴秋阳笑了一声，站到马车边，却见无机伸手扶她上车，自己却不乘。
不由问：“国师不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