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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荼毒·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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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陌风是被第二天早晨的太阳活活晒醒的,他稍稍适应了一下眼前的光线,猛然跟诈尸一样坐了起来,满脸都是惊慌和混乱。但眼前除了自己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卧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他只好说服自己是自己过于紧张,缓缓地调息体内紊乱的灵力。就在这时,他倏地听到自宿舍窗外传来的依稀争吵声。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老夫我身为二长老,连教训一下都不成了么?我和四长老在台下看得真真切切,你们这烛家小辈用的就是歪门邪道,知不知道这是冒天下大不韪的死罪?!你现在还敢包庇他,当真是……”
    “长老,陌风他伤尚未恢复,体内气息不稳,我看此事还是缓一缓。等他醒来之后,我会亲自问他这件事情的,无需长老操心。”
    那尖声的公鸭嗓和沉沉的低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烛陌风立刻将身上的被子拉开,翻身跳下床,却不料刚走两步就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没来个五体投地。可他顾不上这些了,三步变作两步猛地窜了出去,一把将立在那里的柳许揽进怀里。
    他不怎么尊重地微微看了看身前的二长老,形式上的走了个嘴上过场:“二长老好。”
    烛陌风对廖松大长老更多的是无限的敬畏,对三长老祝子阑更多的是兄弟之情,对这位夹在两人之间的二长老——则更多的是鄙夷。
    二长老这个人长着个山羊胡子,细长的脸,整日里老装作自己极其文雅,实际上阿谀奉承,对任何人都是言听计从、卑躬屈膝,暗地里做过许多受贿赂的勾当。每年翼峰太学院有不少的人都是通过他才破例进来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就没一个敢说的。
    毕竟二长老的辈分在那里摆着,没人敢惹他。
    二长老季路杀气腾腾地看着站在那里的烛陌风,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臭骂:“你这个毛头小孩,别以为廖长老护着你,就能替你包庇你学习邪门歪道的事实!虽然你现在身为翼峰太学院的傲星,却也容不得你身兼恶法。理应废除你灵力才行!”
    烛陌风轻轻皱眉:“废除灵力?二长老,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身上的功法就是邪门歪道?您没见过的,不代表就是魔道功法。毕竟您也不是百科全书,人老了就更记不清,可不能这么血口喷人。若是万一哪句话说错了,廖松大长老还是要怪罪下来的。”
    郭恒满脸皱纹随肉乱跳,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出手我便知!”
    烛陌风眉头紧皱,淡淡血色浮现自眼底,漆黑的双瞳蓦然变为骇人的竖瞳,灵力自体内缓缓涌出。
    就在这时,烛陌风立刻肩膀上一沉,就听柳许铿锵有力地说道:“收手。”
    烛陌风不明白柳许的意思,就见那人猛地一掌推开自己的身体,额上青筋微微跳动。他颤抖地咬了一下嘴唇,吼道:“烛陌风,我叫你收手。你他妈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么?!”
    这一吼瞬息间将烛陌风的灵力惊得全部敛入体内,眼中的血色也逐渐淡去。他刚才的气势立刻削了一半,悻悻地垂下眼眸,低语道:“柳许,我……”
    “道歉。”柳许赫然命令道,“给二长老道歉,听到了吗?”
    烛陌风刚被堪堪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窜了一丈多高,吼道:“道个屁歉!我压根就没修习任何邪门……”
    “我叫你道歉!”
    霎时间整个宿舍的院落里鸦雀无声,烛陌风愕然地望着柳许那张脸,他的身体正不住地颤抖着,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极端愤怒的颤抖,根本无法压抑的出离的愤怒。烛陌风从来没有见到过柳许这个样子,甚至因为他的这副神情让烛陌风的神经冲动产生了一种恐惧。
    那是和当初在卿玉山看到柳许义无反顾离开的恐惧,如出一辙。
    他哑着嗓子在柳许面前张了张嘴,可愣是一个声音都没有发出。如此沉寂了几分钟后,烛陌风愤怒与无奈交织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淡淡的不甘,徐徐转过身立正,毕恭毕敬地深深鞠了个躬,沙哑地说道:“二长老,本人过于冲动,还给您……陪个不是。”
    郭恒那张老脸上有着一瞬息的得意的神情,他愤愤地一摔手,步履沉稳地走了出去。
    同样甩手离开的,还有那个被迫道歉的烛陌风。嘭地一声巨响,柳许的鼻尖几乎就差一寸就撞上了烛陌风摔来的门。他望着那扇几乎被摔掉的门,小心翼翼地推开,就见到烛陌风背朝着门口,一手撑着桌子,另一手死死地攥成拳头垂在腰间,条条青筋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在手背上跃动。
    柳许青绿色的眸子闪烁着浅浅的流光,他垂下眼帘,沉沉地低语道:“陌风……陌风,你看着我——我问你,那些,那些魔道的功法,你是不是去学了?”
    烛陌风错愕地抬起深邃的双瞳,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心尖被人用刀尖狠狠地挑了一下。他微抿双唇,低头微微点了几下,喃喃道:“行,柳许。我没想到,连你都不信我……”
    柳许肩膀上突然传来一阵力道,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墙面上,猛地传来一声闷响。烛陌风将他锁在墙上,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上在不断地跳着,暴怒地吼道:“居然连你都不信我!”
    “妈的,我要是学了那些什么邪门功法,我还能在这里待着?我甚至还没脑子地用出来了?我十八了,我他娘的是傻子么?是,我是九阴烛家的人,我无论从修炼方式到修习的功法是有点偏怪,可是这不是你们这群所谓的名门正派怀疑我的理由!”
    柳许能依稀感受到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的温热的鼻息,他略显张皇地望着烛陌风,低语道:“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
    然而后半句话,他说不下去了。
    烛陌风轻笑一声,咬着后槽牙问道:“你说啊,只是什么?只是怕我误入歧途,只是怕我跟魂宗,跟毒谷门,跟魔道那群走狗有所勾结,只是怕我与所有正派为敌?柳许啊,你是有多不盼我好?我以为,我以为……”
    他摇了摇头,声音中多了几分哽咽的颤抖:“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有一样的志向,一样的敌人,能互相信任……我至少还天真的以为,你无条件地信任我,只因为,你爱我。”
    那最后三个字只是如同清泉自烛陌风的心田之中涌出,可在柳许的耳中却好似电闪雷鸣般,在心头猛地翻起滔天巨浪,无数的感情立刻化作万般柔情。他瞬息间将烛陌风从身前推离,一手将他放倒在床上,深情地吻了下去。
    这一吻很深,也很长,似多年积压的感情绵绵流露。
    烛陌风心头的火气依然很重,他很难明白柳许这种吵着吵着架居然能吵到调情这一地步的奇怪思路,显然是非常不领情这强压的一吻。等他回过神来,蓦地抬掌一下子把柳许从身上扔下去。出手之后,他就后悔了,因为自己手劲似乎有些过大。
    烛陌风抬起头,看到被他推到一边的柳许正一边扶着床边一边捂着胸口闷哼。他立刻心头一凉,万般火气也都消得一干二净,赶紧两步上前扶住柳许。前者微微拨开他胸前的衣服一看,本来白净的纱布霎时间又弥漫出一片殷红,脸色唰地就白了。
    “赶紧躺下!你心前的伤口裂了,不要动。我现在给你止血!”
    他慌慌张张地出去打了盆水,扶柳许缓缓躺下,扯出腰间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他胸前包扎好的绷带。一瞬间精瘦的胸膛上那道刺目的足有三寸长的剑伤刺瞎了他的眼,烛陌风心头微微一颤,拿起泡过热水的毛巾一点一点细心地擦拭着伤口边缘的污血。
    一盆清澈的水很快就变得一片殷红,烛陌风望着柳许额头上渗出的细细密密的汗水,一时间心疼不已,尤其是在用草药擦拭伤口的时候,他看到柳许两手紧紧地抓住床边被褥,一双炯炯的双瞳始终不离自己的脸庞,就是不肯□□一声。
    烛陌风知道那种煎熬的疼痛,低语道:“别撑着,疼就喊出来。我不嘲笑你。”
    可柳许依旧保持了装聋作哑的好习惯,直到新的纱布被重新包裹好之后,他才长出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虚弱地说道:“怎么敢喊呢,你在这里……我不想让你担心。”
    烛陌风头也不抬地将一盆血水泼到了门外的下水沟去,冷笑着反问:“你让我担心的次数还少么?”
    柳许静默了,修长的指节轻轻地敲打着床铺的边缘,将自己能有的辞藻从头到尾搜刮了一遍,仍旧只觉得这句话管用:“陌风,对不起。”
    “好,对不起、对不起,你这套路用了不止一次了,老子耳朵都出茧子了。”烛陌风抓起被团在一团的被褥,也不顾大热天的就往柳许身上一盖,“滚,我没那么好哄。”
    柳许汗颜地跟身上厚重的被子大眼瞪小眼了片刻,随即极其不留情地手脚并用再一次把它给堆到一旁去了。就见坐在那里的烛陌风倏地叹了口气,起身就要往外面走去,他立刻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纤细的皓腕。
    “别走……陌风,从今往后就算天下人都背你、弃你,我都会相信你,因为,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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