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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还有人在和冉秋说话，但老人这会显然是顾不上了，回绝了好几个人后一步步走到了徐晨面前。
徐晨也不躲避什么，就这么看着冉秋，后者浑浊的眼中瞳孔微微散大，不住地打量着徐晨，又抬头看看一侧被往来香客礼拜的神像。
有人注意到庙祝有些激动，上前想要搀扶一下，却被他摆手挣开，而大多数香客则是照常上香。
相关工作也自然有其他庙工代劳。
刚刚和徐晨斗嘴的书生，以及他旁边的同伴，还有附近一些香客也留意到了老庙祝的情况，见他一直盯着徐晨，不由也好奇二者有什么关系，显然不像是普通的认识。
主殿外，刚才在路上所遇见的那叔父和侄女二人，也已经下了马车到了殿外，见到这一幕也不急着上前，好奇地看着殿内。
冉秋嘴唇略微有些哆嗦，良久才忍不住开口。
「这位公子看着实在是面善，老朽就在想啊，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呢......不知老朽是不是曾经见过您？」
虽然是询问句，但冉秋已经用上了敬语，在接触徐晨的眼睛，看到那种眼神的时刻，他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这种自信从容又不失平和的眼神，仿佛是击穿了时空，从遥远的过去望向了现在的他。
徐晨答非所问。
「冉兄，你也老了！」
冉秋双手拳头死死攥紧，本就不复当年的视线变得更加浑浊，脸颊感受有热流划过却也不在意。
破碎虚空飞升成仙，返璞归真返老还童！
真的是他！
「老了老了，凡人谁能不老呢！公子请！」
冉秋小心地往一侧迈开几步，而徐晨已经走了过去，伸手扶住他。
「人老了就别逞强了，我来搀你吧！」
冉秋有些惶恐，但徐晨有力的手已经扶住了他的一侧胳膊，带给他一种安宁的力量，亦如当初五人向北闯荡，纵然刀山火海龙潭虎穴，却也无惧。
看着那个年轻不凡的公子扶着老庙祝离去，主殿内有部分人好奇议论，猜测二者之间的关系，但想来也是很亲近的。
当然，也有人好奇心实在重，忍不住要跟上去了解一下，其中有和徐晨斗嘴的书生一行，也有追着徐晨而来，本就没有进入驻点的叔侄女二人。
徐晨知道有人好奇有人跟着，但他其实并不在意什么，他来这里本就是个过客。
只不过徐晨也知道自己这个过客，在这个世界也有一些因果，有一些在意的人。
年轻的公子和老庙祝一起出了主殿，避开游人香客最多的地方，一起走向庙院一侧，走向数十步之外的江岸，并且在江边止步，这里香客很少，虽然也有一些游人在江边赏景，却畏惧于汹涌的怒涛江，不敢靠得太近。
冉秋的情绪似乎也稳定了一些，深呼吸着随江水奔腾而来的空气，看着徐晨的侧脸，感慨着说。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您！」
「是啊，有些事挺让人意外的。」
徐晨本以为冉秋会迫不及待询问「仙界」的事情，但对方的情绪比他想的稳定，或者说他好似并不在意这些，此刻老人看着怒涛江，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徐晨也不打扰，良久之后老人才开口。
「这怒涛江中，埋葬了登仙教主，也沉睡着江湖人梦寐以求的绝世神兵，知道此事的人其实不少，四十年来，不知多少英雄好汉，多少水性极佳之人，都曾试图潜入江中，将那把赤霄给摸上来，却无一人成功，反而葬送了许多生命！」
「有人说，赤霄不止是绝世神兵，更封存了绝世武功，实在可笑，您说是吧？」
冉秋不但见过赤霄，当年还借来耍过，十分清楚那确实是好兵器，但也仅此而已了，这种话他劝过一些人，后面懒得说了。
赤霄之所以是天下人趋之若鹜的绝世神兵赤霄，是因为曾经使用过它的人叫周忘！
徐晨微微点头，视线看着茫茫江涛，带着一丝玩笑道。
「那看来赤霄还间接害了不少人命咯，那它更不该留在这了！」
「哈哈哈哈哈......前辈您说笑了，世人贪念而已，又怎能怪一件兵器呢？」
后方的几个书生鬼鬼祟祟躲在那边石碑后，那叔侄女俩就在他们旁边不远处。
「哎哎，老庙祝喊他前辈啊？」「这不重要，我好像听到老庙祝说那把神兵真的在江中？」
「啊？也就是说那人刚才没说错咯？」
「老庙祝也未必就对啊！」
几人在那争论，有游人香客经过附近的时候，又各自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人一走又立刻凑前面自欺欺人般躲藏。
那边的叔侄女两人倒没那么偷偷摸摸，不过脸上的好奇却愈发浓重了。
「叔父，这人认识老庙祝？听说这老庙祝曾经也是个江湖高手，经历过当年的邪教妖魔之乱呢！」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
「何止是高手，老庙祝当年是货真价实的逆仙盟成员，他只是不张扬，但却很有分量，临江知府都得卖他几分面子呢！」
这么厉害？
女子微微惊愕，而边上几个书生也全都看向中年男子，一个个面面相觑，居然是活着的逆仙盟高手，活着的武林传奇啊！
当年邪教妖魔之乱，在游神杀死登仙教主并飞升之后，可是没有结束的，后面大军和逆仙盟追过怒涛江，彻底肃清邪教妖魔又花去大半年时间。
那一次，邪教临死的反扑也堪称凶残，几国大军的损失还不是最惨重的，顶在最前方挡住那些妖魔的逆仙盟，不知道死伤多少高手。
至于中年男子说得是不是真的，看着也不像是说瞎话的人啊，而且这事上编瞎话又没啥好处。
前头江边，冉秋嘲讽着世人的贪念，而徐晨不置可否，因为他此刻虽然是徐晨，却也等于是周忘，是天下大游神周忘，已经明白并非真的无人找到赤霄。
相反，有不止一个高手找到过江底的赤霄，却在找到之后反而回不来了，赤霄并不想被那些人带走。
是的，赤霄是一把刀，却已经不单纯是普通的刀了。
追随徐晨杀尽妖邪，饱饮妖魔之血，又随着徐晨突破，一起承受天雷淬炼，其后受天下四十年香火，早就生出灵性。
这种事本身，在这个世界已经十分不可思议了。
「他们三个怎么样了？」
徐晨忽然这么问了一句，冉秋沉默了片刻，随后笑道。
「杨老英雄战死在与妖邪之战中，也算得偿所愿，尸首被后辈带着回乡安葬，落叶归根；喻景和在灭了登仙教后，在天下到处跑，与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诛杀登仙教余孽，不想让他们死灰复燃，后面自己回家乡开宗立派，我还去观礼了，如今也算徒子徒孙满堂；」
「程兰......程兰伤了肺腑，来临江这边庙里住了几年，每天收拾庙里，后面离开后就出家了，据说在目月庵圆寂。」
徐晨点了点头。
「离开之前，我当祭拜老友，也不枉结识一场，你要一起去么？」
冉秋摆了摆手。
「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折腾，除非您能带我腾云驾雾。」
徐晨无奈一笑，他自己都还不会飞呢，但此刻他却不愿打破老友的幻想。
「可惜了，下界而来，为天地所限，那些是用不来的，不然立刻就得离开。」
冉秋略感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仙人轻易不能下界，千百年来或许也就周前辈一位回来，还能被自己看见，已经足够荣幸了。
这些话徐晨同样不避人，后面几人听得虽然不全，却也大概听清了一些，一个个都面露不可思议，心跳都不由自主加快。
他们听到了什么？
杨老英雄？喻景和？程兰？那不是四英豪么？
还有下界而来？天地所限？
老庙祝好像确实姓冉？
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老庙祝或许就是四英豪最后一位，冉秋冉大侠，而那个年轻的公子，难道是......
这念头让人觉得自己有些荒唐，但心跳却快得不可抑制。
叔侄女二人中，女子忽然捂住了嘴，却也还是微微惊愕出声。
「嗬！叔父，我知道为什么觉得他面善了，他，他像大游神，他和庙里的塑像其实很像，如果衣衫换成公服高帽的话......」
周围顿时响起好几声吸气声。
那江岸边，徐晨看着冉秋道。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或者还有什么心愿，或许我能帮你实现。」
虽然徐晨不认为自己现在有多厉害，但有些事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很难，难到堪比登天，对他来说却未必。
冉秋笑了，苍老的脸上在这一刻似乎复现了当年的豪情。
「老朽别无所求，只是希望前辈寻回赤霄之事，动静能大一些，好让天下人死了心，省得来烦我！」
说出这话的老人，脸上明显带着一种期待，他清楚周前辈是要带走赤霄的，可若是天下人不知道，那如何能让他们信赤霄已经不在了呢？
所以前辈一定有办法让天下人闭嘴，让天下人信服。
这个愿望，徐晨确实能满足，而且一些动静本来也避免不了。
但徐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头看了一眼，那边几个书生慌忙躲藏，就连那边叔侄女二人都面露尴尬，下意识要躲一下。
徐晨却不以为意，又转过头去看向怒涛江。
「这有何难？」
说着，徐晨神识外放，化作神念扫过远近的江段，明显能感受到江中一股存在感极强的灵性和香火气息。
这一刻，徐晨出声如初春惊雷，传遍江河两岸。
「赤霄何在——速速归来——」
隆隆隆隆......这传音声震百里，还沿着怒涛江遥遥传向更远处，被无数人听到，也惊到数不清的人，自然也传入了怒涛江下。
而下一刻，更加震慑心神的动静，从怒涛江中传出，声音高亢长鸣，仿佛永恒等待中的一声绽放。
「昂——」
这是似乎一声高亢的龙吟，让许多人双耳都嗡嗡作响。
沿江的道路，临江城边，游神庙附近，乃至近处百里江段的许多人，都下意识看向怒涛江，凭着感觉看向那声音的来源。
也有距离江边较近，位置也比较合适的人看到了怒涛江中的惊人变化。
「龙！怒涛江中游龙！」「真的，江中有龙——」
有人惊呼，有人呐喊，有人凑近江面，有人仓皇远离。
「轰隆隆隆隆隆隆——」
「哗啦啦啦......」
只见那怒涛江的江水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暴躁，不断有大浪拍击江岸两边，将一些刚刚凑近江边的人吓得赶忙远离，但也有更多人在观察着江面。
天地之间于常人肉眼之外，有许多淡金色的烟霞之光汇聚到怒涛江，带着一股浓重的香火味融入大江之中。
而在那江涛之下，有一道金红色的巨大龙影在扭动，烟霞越多，龙影就越是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