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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馨婉显然被这一连串的问话给吓得花容失色，张口结舌，她紧紧攥住手中的帕子，眼神慌乱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重生之前她到底是处于什么样的身份地位，若是痴长十几年韶华，也不至于半点经验都没有。
莫不是在重生前她就被人保护的天真无邪，与少女时代一般无二。
周玲珑盯着叶馨婉手足无措的模样，陷入了沉思。
“叶贵人这是做什么，怎么如此慌张？”宣丽兹对叶馨婉没有太多的了解，也没有多少情分可言，便不会像包容周玲珑一样去包容她。
重生又是一个新鲜的字眼，叶馨婉是从后世来的魂魄，哪怕原本就是自己的躯体，但是从后世而来，改变了自己命运轨迹，其目的便也令人费解。
“臣妾……只是旧疾复发，因此失态，请殿下恕罪。”叶馨婉额上冷汗直冒，嘴唇都开始发白。
“这倒是我的过错了，没有顾忌到叶贵人你的身子，那么便快些回去休息吧。”宣丽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并没有再留下叶馨婉的意思。
现在去问她重生后所作所为是为何，也是问不出来的。
“多谢殿下体恤……”叶馨婉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些微，飞快的行礼之后便疾步逃回了自己的寝殿。
周玲珑眼见叶馨婉就那样走了，不免有些焦急，“殿下……”
因着苏涟漪还在场，周玲珑也就没有问的直白，但宣丽兹自然是清楚她的意思，笑了笑道：“叶贵人身体不适，咱们岂能不近人情？也罢，今日的闲叙便到这里吧。”
苏涟漪便起身也告辞道：“既然殿下事务繁忙，臣妾也不好妨碍，便先退下了。”
宣丽兹点点头，亲切道：“苏才人请便，听闻苏才人颇善书法，我那边有太皇太后亲笔所书缥缈诗集一卷，便赠予苏才人罢。”
苏涟漪素来无甚大表情的面容一下子明亮起来，笑意深深：“当真？此物贵重，臣妾如何收得？”
“好物配知音，苏才人爱好书法，与诗集最为相宜，我却不通书法诗文，在我的手里不过是白白糟践了，苏才人可不要再推辞了，莫非你瞧不上我家嫂嫂的真迹？”宣丽兹笑道。
“自然不是，太皇太后手迹乃是珍贵之物，臣妾对缥缈诗集亦是向往已久。”苏涟漪连忙道，“多谢殿下，臣妾必定好生尊奉爱惜诗集。”
送走了满心欢喜的苏涟漪，宣丽兹转向周玲珑道：“那么周美人，可有闲暇陪本殿下去园里赏花？”
周玲珑还有满腹疑问，自然应允，一行人便离开瑶华宫，坐上步辇去往御花园内。
“殿下何故如此轻易就放过了叶馨婉？”坐在步辇之上，周玲珑急不可耐的问出自己的疑惑。
二人此行便又是共乘一辇，因着左右服侍的都是宣丽兹的宫人，倒是免去了不少不必要的烦扰，周玲珑身边只带了个大宫女菱绫随侍。
宣丽兹瞧了一眼低头跟在步辇旁的菱绫，笑道：“这便是你的心腹了？”
“殿下忽然转移话题是何意？”周玲珑有些生气，“咱们不是在讨论更为重要的事儿吗？”
“心腹人选也是很重要的，若是错信了人，后果不堪设想。”宣丽兹掂了颗果子吃了，“反而那叶馨婉的事情并不算重要。”
“殿下此话何意？”
宣丽兹将那果盘向周玲珑处推一推，“你也尝尝，今儿的果子甚甜。”
周玲珑拗不过她，只得也尝了尝。
“如何？”
“还行吧。”相比在现代社会吃到的培优品种，这个原始状态的果子还真算不上如何的出彩。
“看来咱们周美人的口味很挑剔嘛。”宣丽兹玩笑道，又掂了颗果子慢慢吃了。
“殿下说正经的那叶馨婉的事情为什么不重要？”周玲珑求知若渴。
“这个嘛，你今日观叶馨婉的言行，发现她是个有成算的了吗？”
“成算……虽说是重生，看上去倒不想是那种老谋深算的。”周玲珑如实答道。
她原本以为重生之人都是比前世多张几颗心眼子的沉着冷静，落子无悔的大人物，大都是人群中的执牛耳者，但是叶馨婉给她的感受，却并不是那么回事。
“她就像……前世一直无忧无虑的在后院里娇养的姑娘，这辈子也是叶家的掌上明珠，两世都没有多少磨练，因此看不出她会是有蜕变的那种人。”周玲珑斟酌着词句道。
如果叶馨婉重生之前是完全按照史书记载的轨迹来活，那么便是沈二夫人当得非常适意，一生顺风顺水，被亲人和夫君保护的极好，也因此为人处世和思维方式并没有多大的提升。
“我看着也是如此，联想到叶贵人在闺阁时候也没有出过什么异常的事儿，想来便是如你所说。”宣丽兹道，“因此我才觉得，叶贵人此事不算重要。”
一个在可控范围内的普通人，不需要太过于关注和重视。
“虽不知她为何要摈弃前世的道路而选择进宫，但是宫里面是比外头任何深宅大院更为险峻的地方，公侯官宦之家的后院争斗，大多是为了宠爱和子嗣利益，宫里头便大为不同了。”宣丽兹呷了一口茶，语调悠然轻快。
“宫斗和宅斗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不都是为了帝王宠爱和子嗣利益？”周玲珑好奇道。
只不过一个是在府邸宅院，谋的是宠爱和爵位前途，一个是在浩大宫城，谋的是荣宠和皇位。
“那你觉得宣佑的后宫有可能斗起来吗？”宣丽兹忽然问道。
“……会吧，现在是陛下未曾开始临幸后宫，等到以后情况变化，皇宠与子嗣的争夺必定会有许多的，再加上……太后也……”说到后面，周玲珑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太后也要搅浑水是不是？的确她精力旺盛，还能辅助后宫个十年八年的。”宣丽兹替她补充道。
苏晏宁虽然是个优秀称职的皇后，但也并不是喜欢将所有权力都揽在自己手中一刻也不放的人，于她来说，当皇后不过是个职责，她会做好，但也不至于鞠躬尽瘁，耗费所有心力。
因此太后想要插手后宫事务，她也并没有异议，只要太后没有对付她的想法，她乐得清闲，多出来的时间养花调香，岂不乐哉。
“对呀，所以肯定能斗得起来，先前我也想过在以后斗争的时候也能得殿下的庇佑，平安无虞度过下半生而已。”周玲珑道，这就是她一开始的想法，但是现在情况有变，如果能够回家，她倒也不必一辈子陷在这皇宫里。
“你知道本朝的继承制度是什么吗？”
“嫡长子继承制？”
“那你为何还会有那样的想法？”
“可是嫡长子继承制不代表就没有争斗啊。”周玲珑反驳道，话本子里的大多数朝代不都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吗，可是也不妨碍后宫嫔妃斗得你死我活。
“陛下会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去宠爱不喜欢的妃子，妃子会为了谁先生下子嗣而互相算计，为了得到陛下的宠爱而殚精竭虑，因为在宫中的荣辱都系在了陛下身上，被冷落的宫妃下场凄凉，人人可欺，会过的很悲惨。”周玲珑一板一眼的将自己所认为的道理都说了出来。
宣丽兹面色变得一言难尽了起来，“是这样吗？”
“殿下你不知道是因为你在太皇太后的抚养下长大，从小后宫就没有多少宫妃，但是人一多起来，就会有争斗的。”周玲珑信誓旦旦。
太皇太后的例子是可一不可再的，人家和皇帝夫君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加上太皇太后本人能力出众，是个不可多得的奇女子，这才会受到孝宗一辈子的独宠。
但是世界上有几个如她俩这样的神仙眷侣呢，皇帝都是三宫六院，妻妾成群的，皇位和皇帝都只有一个，为了夺得那至高无上的荣宠成为最后的胜利者，纷争纠葛是少不了的。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起码宣佑的后宫绝对不会像你说的那样乱套。”宣丽兹道。
“殿下此言又是从何处得到的结论？”周玲珑知道高宗皇帝的后宫的确在历史上也默默无闻，那是因为皇帝全部身心都不在后宫嘛，但是现在的宣丽兹怎么会知道呢。
“而且大多数的帝王后宫，也不似你说的那样，为了所谓宠爱和……衣食炭火斗得你死我活。”宣丽兹肯定道，“你先前给我说许多关于后宫的话本子，我就有此质疑了，不过到底是话本子，只是消遣罢了，正经说来，并不会发生。”
她看着周玲珑一脸的不相信，便端起手边的茶水润了润喉，这才慢慢说道：“如你所说的那种情况，要么便是王朝末路，天下大乱，要么便是这整个天下四散分裂，各地自立为王，互相碾压侵伐，要么那王朝便不是大权尽归于皇帝，或许是权臣挟天子以令诸侯，或许是王朝从立身根本就出了谬误。除此之外，任何正常统一王朝的皇帝，都不会陷入那样穷凶极恶的环境，当然后宫也不是没有小打小闹，我平日里便是喜欢凑热闹吃瓜看戏，但都算不得什么要你死我活的大事，如你所说的那般情景更是不会有了。”
因为子嗣恩宠甚至是赏赐先后顺序就痛下毒手，这好像也得不偿失。
“殿下觉得在宫里的都是小打小闹，不算宫斗吗？”周玲珑觉得颠覆了她以前的认知，“那如何算是宫斗？”
宣丽兹抓了抓头发，思索一番，皱眉道：“我是觉得，宫斗与政斗向来是联系在一起的，单纯为了宠爱伙食和不知所谓的原因斗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譬如云朝宣宗朝的，那算是一例宫斗。”
“那是高级别的宫斗，史上最为出名的宫斗了。”周玲珑道，“殿下你知道一些内幕？”
云朝宣宗后宫的斗争，直到千百年后也是话题性十足，不仅衍生出了多部精彩小说，改编影视更是一大热门，周玲珑还对于其中的一部电视剧颇为津津乐道，深以为然。
宣宗一辈子册立过三任皇后，更有两位宠妃，事情便围绕着这几个女子展开。宣宗元后是显赫世家之女，当时的世家望族势力相比当今要大许多，元后的宗族几乎代代出皇后，元后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宣宗之后。
但是当宣宗登基第三年，便废了与自己相濡以沫八年之久的元后，很快另立了第二任皇后，结果第二任皇后当上皇后三年后，也被以巫蛊之罪废置，郁郁而终。最后一任皇后倒是一直稳坐后位笑到最后，但是宣宗又有了新的宠妃，第三任皇后长年无宠，膝下皇子也不出色，但是却成为了下一任的皇帝，苦尽甘来。
不过看宣丽兹的样子，好像那宫斗有什么隐情，难道她终于能解开这百年宫斗之谜了？
“内幕算不上，有史官记载流传，加上当时参与过的朝臣们也会在自己的文集中略微提及。”宣丽兹道，“宣宗是个有雄心抱负的，早就对世家坐大而耿耿于怀，于是在柳皇后联合新贵派揣摩圣意发起废楚立柳之事的时候，便顺水推舟，废了元后楚氏，楚氏乃是当时云朝世家之首，这之后朝堂也是来了一场清洗，世家损失惨重，宣宗得偿所愿。”
“楚氏的废后原因不是善妒骄纵，谋害皇嗣吗？”周玲珑忍不住打断。
“这不过是废后诏书上的场面话，事实上当时谁都晓得真正原因是什么。”宣丽兹露出个礼貌微笑，“接下是柳皇后，其实柳皇后若是能再有本事些，也不会被拉下马去，她是宣宗的一柄快刀，只可惜棋差一招，被人参倒了，后来的第三任路皇后，出身低微，自然是因为宣宗不可能再让世家贵女或是背后势力强大的人再登上后位。宣宗后期万事已定，没必要再废后了，路皇后可不就保全了身份。至于那两个宠妃，就是宣宗宠爱，没有其他的深层次缘由啦，皇帝还不能有个把宠妃吗？所以宣宗朝宫斗，其实本质还是偏向政斗一些，如果宣宗不是要削弱世家，扶植自己的势力，没必要在后宫大动干戈。”
“那宣宗的真爱到底是谁啊？”
“嗯？怎么了？要非要说一个大概是李贵妃吧……”
“不是路皇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