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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轻眉清了清嗓子,一溜烟地跑到那锦袍中年人身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顺手又递了几张银票过去。
那群官宦子弟看锦袍中年人一直面无表情,得意洋洋得回首看向五竹,露出你小子死定了的眼神。亏得五竹不在意这些人对他的挑衅,只关心叶轻眉的安危,不然又是一顿血雨腥风。
那边,叶轻眉还在那中年人耳边说着,又多加了几张银票过去,直接塞到了他的衣袖里面,随即不紧不慢走回了五竹身旁。
负有处事大权的中年人久久不说话,大堂里的气氛更加压抑紧张,众人表情复杂,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担忧同情的。
钟离拉了拉叶轻眉的衣袖,小声问道:“叶晟,会不会有事啊?“
叶轻眉冲他摆摆头,说道:“你且看着便是。”
金钱的力量,从来都不可小觑。
“主管大人,不怪这位公子……”说话的是害怕得缩在角落的音儿,她身上的衣袖被扯得松松垮垮,泫然欲泣地说着,“是姚公子他们,先欺辱奴家在先……”
音儿姑娘如凝脂一般的脸庞挂着两行清泪,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直到这时,那主管才轻咳一声,慢腾腾地说道:“姚公子,乐坊明令不得挑衅生事,你也太……不晓事理了些。”
众人哗然。
今日虽说是那姚公子有错在先,可那仅仅是一个乐坊的卖艺姑娘,折了也就折了。几句话就被人夹断了手指,结果行凶的人不问,反倒怪上受害者?
难不成……众人的眼睛又刷刷看向在和钟离窃窃私语的叶轻眉,这人的身份比姚公子还要高一等?
大堂里一阵乱哄哄,那群青年哥哥气得脸色煞白,大叫:“梅主管!你收了这贼人的好处,怎么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看我的手!”受伤的姚公子将自己扁扁的手伸到梅主管眼下,悲愤地嚷道,“这还能视而不见?“
“胡说!“梅主管脸色一沉,眼皮一掀,森然道:”斗殴伤人自然也触犯乐坊规矩,伤人者,出来!给姚公子赔个不是,医药费用若干,由你负责!“
他说得声色俱厉,但任谁也听得出其中偏帮的意思,都用古怪的眼光打量着叶轻眉,猜测这这少年的身份和他与主管的关系。
“至于你,姚公子,“梅主管接着说,”令尊多次向我嘱托,一定不能让你再在这乐坊内寻衅滋事!沐音在我手下,皆是洁身自好!亏得这位公子出手阻拦,才没被你糟蹋了!“
那姚公子听了这话,原本趾高气扬的脑袋也耷拉了下来。
“这姚公子,是哪位权贵的公子,这也太……”叶轻眉悄悄问道。
钟离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
这也太怂了。后半句她没好意思说出来,毕竟做人不能太高调,人前还是给他人留一分面子。
那边表了态,自己也理应出来道个歉。
叶轻眉上前一步,拱手说着:“打这位公子的,是我家的侍卫。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这样轻飘飘一句,差点没让对面那几个公子哥气得跳起来。不过道歉总归是道歉,有梅主管在这儿杵着,那几人也不敢再造次。
事情到如此便是告一段落,医药费她也赔得起,但最后那姚公子的伤势究竟能恢复几分,便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角落里隐隐传来伤心欲绝的抽泣声,叶轻眉朝角落望去,正是那位可怜的沐音姑娘。
这事伤害最大的,便是这沐音姑娘了吧。
“哎。”叶轻眉兀自叹了一口气,往那角落走去。
她脱下身上的长衫,轻轻搭在沐音凌乱不堪的衣服上,将她慢慢扶起。
“音儿姑娘受惊了,还请快些回去歇息吧。”叶轻眉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帮她擦干脸上的泪痕,动作不甚轻柔,与方才的跋扈模样判若两人。
沐音有些不自觉地朝后躲了躲:“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她接过叶轻眉的手帕,柔柔地行了一个礼:“多谢公子今日相助,只是音儿如今狼狈模样,恕不能奉陪……”
“快些回去吧,衣服和手帕都送于你了。”叶轻眉笑着,随即拉着五竹和钟离离开乐坊,“还不走,等着看人家笑话啊?“
钟离一脸揶揄,道:“没想到你小子还是个情种啊叶晟……“
“胡说什么!“叶轻眉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蹦,”走你的路!一会儿撞墙上,我可不会给你收尸啊!“
两人打打闹闹地出了乐坊,此刻已是酉时。
正值夏初,天气还未真正开始炎热起来,蒙蒙的天有些昏暗,天天色已晚了。平日里繁华的街上,此时人潮开始散去,叫卖声也少了许多,显得有些许荒凉。
“阿嚏!“
一阵凉风吹来,没有外衣的叶轻眉生生打了个喷嚏。
“叶兄的身体可是有些孱弱了啊,这还救美人呢,到头来可别自己着了凉。“钟离说着,一边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搭在叶轻眉肩上,”穿我的吧,我平日里冻习惯了,身体好着!“
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身强力壮的模样。
“那就多谢钟离兄了。“叶轻眉裹了裹身上还带着体温的衣服,有些感动地说道。
“哈哈哈……叶晟,你可真是太孱弱了些!”
只见钟离奇怪地看着她,片刻便笑出了声。
原来,叶轻眉平日的男装皆是宽宽大大的,来掩盖自己瘦弱的身子。可如今外衣一脱去,再加上钟离本就身形比自己大一圈,这样披着他的衣服,活生生像小孩儿偷了大人的衣服一般。
“笑!再笑我让五竹把眼睛给你挖了!”叶轻眉恼怒地威胁着。
钟离立马噤声,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蒙眼少年,嘴里嘟囔着:“惹不起惹不起。”
另一边,那沐音回到房内,将身上的外衣轻轻取下,认真叠好放在一旁。
“也不知那公子姓甚名谁……”
她喃喃说着,拿出那块方才拭泪的手帕,隐约闻到一阵淡淡的幽香。
“这公子手帕带香,竟似个女子一样。”她失笑道,缓缓将手帕展开。
只见那小巧的方巾一角,绣了几多精致的梅花,隐约瞧着像是一个“叶”字。
沐音回想着京都内今日事宜,似乎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