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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一行冲出山门时，主峰方向的火光已经压不住了。
先是一道黑烟从经台上方炸开，紧接着，西侧殿顶被火舌掀起。舍利灯的黑油味混着骨灰味，被夜风卷下来，刮得人喉咙发紧。
山门后方，有人在喊。
“林阳祸乱祭阵，偷走红骨王，抓回经台赔罪！”
这声音是保守派长老传出来的。
还没落下，另一边又有人吼回去。
“卖人当经料的是谁？把王闯绑上经台的是谁？仙骨宗再这样烧下去，下一批被磨的就是内宗弟子！”
骨刀声跟着响起。
战派公开动手了。
不再遮。
不再说什么宗门议事。
从经台到侧殿，从主峰到山门，仙骨宗像一块从里面裂开的骨头，裂缝里全是黑火。
张林子回头看了一眼，骂道：“这破宗门终于炸了。”
林阳没有停。
“仙骨宗不能再当安全屋。”
先前还能借宗门名头压一压磐如实和凡空，现在不行了。保守派要拿他们回去填经台，战派想护人，也只是想把门线留在自己手里。宗主到现在没露面，反倒更危险。
真正能信的路，只剩往外走。
王闯趴在张林子背上，腕上的王印一直在发热。
红光被丹灰和经骨碎片压住，却压不死。每跳一下，山门后方的锁格就亮一下，像有人把王闯当成灯芯，给追兵指路。
顾念站在队伍后侧，剑鞘低垂。
“得找断追踪的地形。山门外太平，锁线追得上。”
张林子肩上压着王闯，腿上封骨布又渗出血。他听见这话，反而把王闯往上托了一把。
“人归张林子扛。腿没断，就还能走。”
王闯在他背上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像砂纸：“放我下来，张林子跑得快点。”
张林子冷笑：“刚从经台上捡回来，又想丢回去？”
王闯闭了嘴。
红骷髅从林阳影子里探出半截骨脸，骨身上的黑烟还没散。
“去旧矿根废脉。”
林阳看向它。
红骷髅声音低：“那地方废过根，也压过账味。金骨根在那里被挖断过，王印和账线进去会钝一点。”
顾念立刻明白：“也可能有王印另一半锁位。”
林阳点头：“走旧矿根废脉。”
几人刚折向西北方，山门石阶上就有追兵压了下来。
不是一拨。
保守派弟子在前，主峰裁阵弟子在后，还有两名骷髅教骨修混在侧面。没有人直接下杀手，所有锁链和骨尺都冲着张林子背上的王闯去。
“红骨王留下！”
一条骨链贴地扫来，链头扣的是活锁。
林阳一眼看出，对方不是要杀王闯，是要把人拖回经台。
顾念剑鞘一点，骨链偏开半寸，砸在山石上。
张林子扛着王闯往侧面一闪，腿伤被扯到，闷哼一声。
林阳甩出一把丹渣，丹渣落地炸成苦雾，把追来的锁格压慢一线。
“别恋战。”
王闯忽然撑住张林子的肩：“林阳，让我离队。”
张林子骂道：“又来？”
王闯咬牙：“王印追我。我往另一边走，能引走一半。”
林阳没有立刻拒绝。
他看了一眼王闯腕上的王印，又看了看追兵脚下的锁线。
“试两步。”
张林子把王闯放下，却没松开手。
王闯扶着山石，往左侧走了两步。
第一步，王印红光收紧。
第二步，他整个人猛地跪下，手腕像被远处一根铁链狠狠拽住。红光从王印裂线里钻出，直连张林子身侧，又连回林阳脚踝印。
王闯疼得额头撞在石上，喉咙里挤出一声哑吼。
张林子一把把他拽回来。
“还诱饵？王闯现在连狗链都不如！”
林阳蹲下，按住王闯腕骨。
结论已经很清楚。
王闯被主线绑定了。
他不能单独走，也不能单独引敌。只要离队超过两步，王印就会把他往账线上拽，拽不回经台，也会把林阳、张林子一起拖住。
顾念挡住追兵第二轮骨尺，回头道：“压痛。”
林阳取针。
银针扎入王闯腕侧。
王闯身体一松，痛减了一分。
林阳识海里却立刻多出一格刺痛。
他没有皱眉，第二针落在王闯肩后。
王闯呼吸稳了一点。
账又加一格。
张林子看见林阳左手指节发白，声音压低：“够了。”
“还不够。”林阳第三针落下，“他疼得动不了，人就带不走。”
王闯咬着牙：“这账算我头上。”
林阳收针：“王印不认嘴。”
后方追兵越来越多。
保守派像疯了一样往外压，连经台那边的反阵火都不顾。战派有人在后面拦，却被主峰骨杖打退。很明显，有人下了死令。
无论仙骨宗烧成什么样，王闯必须带回去。
林阳看向主峰最高处。
宗主没有现身。
可那道令很可能就是从最高处下来的。
几人沿山壁下的废道急行。越靠近旧矿根废脉，地面的石色越暗。骨粉少了，金纹断痕多了起来。张林子腿上的金骨气被那些断痕一压，反倒安静了一点。
王闯腕上的王印也不再一跳一跳地给外面照路。
红骷髅说得没错。
这里能压账味。
前方出现一处塌了半边的矿口。
矿口上方挂着断裂的骨牌，牌上原本刻着“根脉禁入”，后两个字被什么东西烧没了。矿口往里一片黑，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陈旧的金骨味和湿冷气。
张林子刚要进去，矿口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里面敲了一下地。
所有人都停住。
王闯腕上的王印跟着亮了一下。
不是往主峰方向亮。
是朝矿口深处亮。
顾念抬起剑鞘。
林阳把参须碎片压进掌心，盯着那片黑暗。
旧矿根废脉里，有人提前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