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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双门打开的刹那，叶蔓微第一眼，就看见了脸色有些萎靡憔悴的秦主任。
整整忙碌了一个晚上的老专家，眼眶里，布满血丝。
但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微微含笑走出来。
看着那抹笑容，叶蔓微悬在半空中的心，缓缓沉回了肚子里。
她看到秦主任的时候，秦主任也看到她，点着头笑道，“叶医生，来看傅先生的吧，傅先生已经醒了，他在里面等你。”
“……”
叶蔓微坐在椅子上，心里咯噔了一下。
手术刚刚做完，傅止深就清醒了，麻药失效得这么快吗？
大概看出了她心里的疑惑，秦主任接着解释。
“傅先生这次差点刺到脊椎大动脉的血管，在丧失痛感的情况下，稍有不慎，可能手术途中会造成心脏出现梗塞的副作用，所以手术全程都没有给他打麻药。
换句话说，整场手术下来，都是靠傅先生坚强的意志力支撑住，才能顺利完成。
傅先生的超强忍痛力，实在令人心生佩服。”
叶蔓微恍愣，嗓子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卡住，涩涩的。
“谢谢秦主任，我知道了。”
秦主任见她神色恍惚，依稀夹杂着对傅止深的关切，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脚步轻快地走了。
叶医生是个聪明又坚韧的女人，有些话，他点到为止即可。
秦主任走后，其他参与手术的医生，也相继离开。
最后，依然还是只剩下叶蔓微一个人，怔怔地站在空荡荡走廊上。
她轻手推开两扇乳白色的大门，走进去，闻到了飘过来的血腥。
手术台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受伤的男人，面孔面向墙壁侧躺着，身上穿着宽松的蓝白条病号服，伤口遮挡在衣服里面，看不见。
她吸了口气，收敛了脸上那抹关切，慢慢走向他。
后背挂彩带了伤，稍微走快一点，就痛得厉害，她只能把脚步放缓。
可再怎么缓慢，也还是挪到了他身边。
大概失血过多的原因，他的面庞，青青紫紫，大大小小的伤口，两颊凹陷苍白，就连那两片无情的薄唇，也皑皑发白。
下巴新长了一圈青色胡茬，不显颓废，反而更加为他增添了成熟男人的韵味。
看得叶蔓微长睫毛一颤。
想起他是醒着的，没有再多看他，连忙把凝视的目光收回来，闭了闭眼，再睁开，视线往下一垂，就与手术台上听到动静把头扭过来的男人那双深邃眸子，一丝不漏地对上。
心脏一挛，莫名有种偷窥男色却被本人撞见的心虚。
她下意识攥紧手，喉咙艰难地动了一下，冲他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看见你,我什么痛都好了，你就是我的仙药。”
傅止深说完，静静地仿佛浑然不知痛，翻了个身，视线就一直凝视在她脸上，再也没离开过。
那么虔诚，那么珍重，情愫脉脉。
叶蔓微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就好像，她是他的全世界似的。
可事实上，他根本不曾爱过她，这段时间对她情深款款，一往而深，更多的，只是基于男人刻入骨子里的掠夺性，以及不甘心罢了。
如果他真心爱她，就不会对伤害她无数次的温然心存怜悯。
最让她觉得恶心的地方，是温然为了对付她，连小乖都不放过。
这么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他都可以念着旧日恩爱一次又一次放过，还怎么叫她去相信，他对她，真的有爱？
明明知道他不爱她，对她而言，妥妥的大深坑，跳第一次，是她单纯。
再跳第二次，就是她蠢不可及。
叶蔓微敛下下眼皮，避开他眸子深处的幽深柔光，只盯着鼻尖下面的一小块垂下来的白色棉被，刻意把语气调成淡淡的。
“你为了救我和小宝，受了重伤，我过来看望，也是应该！至于其他的，希望你别多想，我也没重修旧好的心思。
现在，我只想把小乖的病救治成功，再好好陪着他和小宝小贝，看着他们一起长大成人。”
话里话外，都透着丝丝说不出的疏离。
傅止深神色静深，把她的话，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耳畔萦绕，循环播放的，是她那句‘我也没重修旧好的心思’。
三年冷暴力的婚姻，终究伤她彻骨。
对她来说，他就是她最大的噩梦。
夫妻间那种天然的、牢固不破的信任感，早就随着那些年日积月累的伤害，消殆得一干二净。
套用一句网络红语：姐可以宠着你，也可以换了你。
现如今，她对他的态度，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他三番五次搏命救她，她心存感激，但再多的，她不想给，也给不了。
就像阿放说的那样，的确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自己曾经伤害她至深至痛，无论她如何冷淡他，都是他应该受的。
他认！
如今她漠然待他，也是本能想保护自己。
她没有错。
错的，是他！
闭了闭赤红的眸，他再抬起沉邃的目光，盯向眼前这个曾经触手可及而今想好好说句话都难的小女人，嗓子眼有点涩痛。
“我嘴笨，爱说不出口，但我还是想克制嘴笨的弱点，对你说一声，我爱你！这份感情，你可以逃避，但你不能拒绝。”
这份感情，你可以逃避，但你不能拒绝。
你可以逃避，但你不能拒绝。
但你不能拒绝。
你不能拒绝。
最后一句，在叶蔓微的脑海里，反反复复，缭绕不断。
她怔怔的，不由自主的望着他,心里头酸痛得一塌糊涂。
上次他拼了命，把她从发狂的刘瑞手中救回来，这次，又拼了命，把她从变、态的郑琅手里，把她和小宝救回来，从始至终，毫无怨由。
坦白来说，过往流年再多的怨恨，也差不多都消散干净了。
只是她的心，被伤得伤痕累累，已经爱怕了，不敢再碰感情。
对他的恨意可以全然消除，但心，早就不是当初那颗义无反顾深爱他的心，该排斥的，还是会排斥。
她能怎么办？
叶蔓微默涩无声扫过他挂满伤口的脸廓，忽而想起了一件事，缓缓地，开了口。
“我十五岁那年被一群男同学围困在小巷深处的那个晚上，你是为了我，才把郑琅彻底废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