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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浑身都痛,仿佛被碾碎了一般。
眼前一片黑暗,忽而又出现了光亮,刺眼的光亮,伴随着尖叫声,是谁的尖叫声?好熟悉,似乎是自己……
“我叫苏晓,你叫什么名字?”
“我已经被抓来这里好几个月了,喏,你看墙上,都是我用指甲划的,一二三四五……二十个正字,还有多出三划,我已经在这里待了103天了。”
“它叫小黑,不咬人的,你摸摸它。”
“这里加上我,原本有三个女孩子,其中一个已经被他们杀了……”
“他们是谁?是那个坏人,还有另外一个被绑来的女孩子……她已经和那个坏人是一伙的了,她可能会打你,你忍着,不要和她吵,她会杀人的……”
“我们一定会被救出去的,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巴斯光年,我哥哥是胡迪探长,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你看,这就是他送给我的礼物,胡迪探长的钥匙扣。”
“我长大后还想去探索太空呢,你呢,你长大后想干什么?”
……
傅酒酒最后是被渴醒的。
她的喉咙干的冒烟,嘴里一片苦涩,费力地睁开眼睛,只见入眼一片惨白。
她动了动手指,费力地发出声音:“好渴……”
然后她听到了惊喜的尖叫声:“醒了!九妹醒了!”
一直到晚上,傅酒酒才见到苏巍。
出现在傅酒酒面前的苏巍,眼睛赤红形容憔悴,像是几天几夜没有睡觉的样子。病房里只剩下苏巍和傅酒酒两个人,苏巍坐在床边,伸手抚摸着傅酒酒的脸颊,说不出话来。
半天,傅酒酒终于开口:“杀害江澜的凶手……”
苏巍温柔地打断她的话:“已经落网了。”
傅酒酒急切地说:“应该不是李允……”
苏巍嗯一声,轻柔地揉一下她的头发:“不是李允,是他的孪生兄弟……过去两年,我们一直没有想到,还有一个这样的死角。”
苏巍曾经对傅酒酒说过,他认为,大多数情况下,一个案件能否侦破,看的就是排查的社会关系是否够多够广。
李允这个案子,正是如此。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李允竟然有一个孪生兄弟。
那天晚上,傅酒酒通过纯圆皇后,终于看到了清晰的江澜案案发现场,她看到了凶手的脸,那是一张李允的脸,她立刻打电话给了苏巍,然后跑去长安小区找苏巍,结果刚出宠物馆没多久,就遭遇了车祸。
所以,苏巍到底也没有等到她的解释,只有那一句“是李允”。
但李允有非常确凿的不在场证明,每一项不在场证明都被严格核实过,他怎么可能是杀江澜的凶手?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一张和李允一模一样的脸。
想通了这一点,一切便迎刃而解。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张和李允一模一样的脸。
原来李允真的有一个孪生兄弟,但在少年时,两个人就父母双亡,被送进了孤儿院,后来更是被人分头收养,李允跟随养父母改姓李,保留了原名里的允字。
而就在李允被收养后没多久,哥哥也被人收养了。
兄弟两人从此天各一方。
渐渐地,连李允都已经淡忘了这个哥哥的存在,所以,一开始江澜被杀的时候,警察又怎么能想到,还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如果不是傅酒酒那异于常人的超能力,或者这个案子永远不会有昭雪之日。
正是因为傅酒酒看到了凶手的脸,苏巍才能倒推出李允必然有一个孪生兄弟,才会去调查李允的身世,查出他原来是被李家收养的孩子,查出他在原生家庭里还有一个孪生哥哥……
傅酒酒问苏巍:“他为什么要杀江澜?”
苏巍冷笑着摇摇头:“因为妒忌……你知道吗,开车撞你的,也是李允这个哥哥。他嫉妒李允,已经嫉妒到疯了。”
傅酒酒福大命大,这次车祸没能要了她的命,也没有给她造成太大的伤害。
她自己开玩笑说:“或许是因为我已经撞习惯了吧。”
一个多月后,她就出院了。
出院时已经是六月……两年前的6月23号,江澜遇害,整整两年了。
不顾父母和苏巍的反对,傅酒酒硬是去了盛泽山,去看江澜。
毫无意外的,她在江澜的墓前遇到了李允。
李允站在江澜的墓碑前,背影萧索,话语苦涩:“无论如何我都没有想到,竟然是我的爱害死了江澜。”
傅酒酒摇摇头:“不,任何人都有爱的权利,害死江澜的不是你的爱,是林陌扭曲的心。”
李允苦笑着摇头:“有什么区别?林陌会走到这一步,我脱不了干系。如果这些年来,我不是对他不闻不问,而是找到他,关心他,让他感觉到自己不是那么孤立无援,或许他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傅酒酒想要辩驳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丝毫不同情这个杀了江澜还想要杀自己的凶手,但她也知道,这毕竟是李允的兄弟。
尽管他们多年没有联系,但这到底是李允在世上唯一的血亲。
李允又怔怔地看了墓碑半晌,才轻轻开口说:“傅小姐,你知道林陌为什么这么恨我吗?为什么要想尽一切办法,扼杀掉我幸福的可能性?”
傅酒酒说:“苏叔叔只告诉我说,是因为嫉妒。”
李允摇摇头:“他说的没错……但他不知道林陌嫉妒的根源在哪里……林陌之所以嫉妒我,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失去了幸福的可能性。”
他转过身来看着傅酒酒,轻轻地说:“林陌他……从生理上来说,已经不能算是一个男人了。”
傅酒酒震惊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李允垂下眼睛,悲哀地说:“小时候,妈妈去世后,爸爸给我们找了一个后妈,后妈待我们很坏,爸爸那时候常出差,每次家里只有我们两个时,她就虐待我们,有一次我惹怒了她,她打我,林陌冲上来保护我,被她踢中了下半身,她踢的很重,而且那天她穿了一双很尖的高跟鞋……后来林陌被收养的时候,孤儿院向收养他的养父母隐瞒了这个情况,直到几年后,林陌的养父母才发现原来林陌有残疾,从那之后,他们就开始嫌弃林陌,甚至嘲笑他,虐待他,林陌不堪虐待,于是离家出走,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头……因为后妈,因为无法和女人亲近,也因为这些年的际遇,他的心理逐渐扭曲,开始憎恨所有女人。”
“三年前,他突发奇想,想要知道我这个做弟弟的现在过的怎么样,于是他想办法打探到了我的下落……那时候,正是我人生中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工作做的不错,刚刚升了职,又遇到了江澜,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
“那时我春风得意,感觉人生处处是阳光,却不知道,林陌正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看着我。我的幸福让他如芒刺在背,他觉得不甘心,当年他是为救我才受伤,我理应为他的残缺负一半责任,可是到头来,坠入黑暗的只有他自己,我的幸福仿佛是对他人生的讽刺……终于,到我和江澜要谈婚论嫁时,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这次他之所以想杀你,也是因为误解了我和你的关系,以为你是我的新女朋友。对不起,给你带来麻烦了。”
难怪……童年时代一次维护弟弟的行为,却导致了自己后半生的不如意,难怪林陌会这样仇恨李允,想方设法阻拦他所有幸福的可能性。
傅酒酒和苏巍曾经觉得奇怪,杀人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杀猫?
现在她明白了,因为那只猫,在林陌看来,也是李允幸福人生的一个符号。
如果这次没有落网,或许接下来,终究有一天,他会直接对李允动手,取他性命吧。
傅酒酒内心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