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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少年意气本就是不可再生之物(第1/2页)
六帮会武已经过去几天了,林亭的实力一直停在聚气五重巅峰没有动过,他有一种预感,若是突破的话,他会错过一个很大的机缘。
距离鬼市开市还有几天,他急也没用,便独自一人来到酒楼之中,感受着这熙熙攘攘的市井之气。酒楼外街巷嘈杂,小贩吆喝声、孩童嬉笑声、马车轱辘声交织成一片,这烟火人间让他冥海中被镇压的戾气更是平和了几分。
他来到悦来酒楼坐下,酒楼之中已是满座,人声鼎沸,酒气菜香混作一团。林亭寻了一张靠窗小桌坐下,矮胖掌柜的早就注意到了他,正准备向他行礼,林亭摆摆手,掌柜的急忙安排小二送了一壶酒和几碟小菜过来,脸上十分紧张,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林亭朝着掌柜的摇了摇头,示意他该忙去忙即可,自己悠然自饮起来。
酒楼正中央,说书先生正在讲林亭三拳破剑的事迹:“只见那林九一声暴喝‘小小剑修也敢阻我!’一拳轰出,哎,各位客官,您猜怎么着?”惊堂木一拍,声音清脆,引得众人侧耳。旁边一个琵琶小娘放下琵琶,拿起托盘,开始绕着酒楼转了起来,她眉眼低垂,脚步轻盈,旁边人被吊着胃口,只能不情不愿的抛出几个铜板,还得趁着这机会摸摸小娘的玉手,倒也不算亏了。那小娘也不恼,只微微侧身,继续前行。
那说书先生看着盘里零星的几个铜板,不由得摇头:这钱真是不好挣啊。又拿起旁边的茶壶,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慢品尝起来,一副悠哉模样。那琵琶小娘一看这样,只好继续在客人面前打转,托盘轻轻晃动,铜板叮当作响。
“哎,说书的,你不要看钱少就不说了啊,赶紧的。”旁边有人起哄道,是个粗嗓门的汉子。
“就是,就是,你要是再不说,砸了你的摊子,你信不信?”另一个瘦高个附和着,拍桌而起。
“你敢,我还就不说了!你知道我是啥关系不,我是铁叉帮李帮主他二姑的邻居的小舅子!就这关系你敢动我?”说书先生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你放屁,就你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真给你打了,你能怎么样?”瘦高个冷笑。
“来来来,你来弄死我,今天你不打你孙子哎,我跟你讲,你个刘大疤瘌,你也就是嘴上厉害,以前你在这条街上横,不就是因为你和铁砂帮老大有个拐弯抹角的关系?这次你在这儿动我试试。”说书先生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
掌柜的额头直冒冷汗,他倒不是怕打起来,他这产业本来就在铁叉帮的地盘上,倒是也没人敢动手,只是铁叉帮最大的爷可在这儿吃饭呢,这乱起来......他偷偷瞥向林亭,见对方依旧自斟自饮,仿佛未闻。
林亭想了想,从身后摸出斗笠带在头上,遮住了大半面容,向着琵琶小娘一摆手,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托盘之上。那银子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足有十两重,小娘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喜色,连忙躬身致谢。
那说书先生一看,也顾不上吵架了,向着林亭这边一拱手,惊堂木一拍:“咱继续往下说。”声音顿时洪亮了几分,“那吴锋的重剑何等威猛,可林九老大只用了三拳!第一拳震得剑身嗡鸣,第二拳逼得吴锋后退三步,第三拳——哎,那剑直接脱手飞出,插进了三丈外的墙里!”
就在这时,门口闯进来了一个疯疯癫癫的中年男人,一身脏兮兮的,比乞丐还像个乞丐,头发蓬乱如草,脸上污垢结成了块。掌柜的正想喊人给他赶走,却不料这人直奔林亭的桌子上而来。
脸上还挂着一抹鼻涕,跛手跛脚,一身味道馊气熏天,坐到林亭对面就开始嘿嘿嘿傻笑起来,露出满口黄牙。掌柜的看见这一幕,额头上的冷汗当场就淌了下来。他小跑到林亭桌边,弓着腰:“林爷,实在对不住,我这就让人把他赶出去。”
林亭抬起手,制止了他。他低头看着对面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那人不知道自己坐在什么人面前,正用两只黑乎乎的手指捏着桌上的一碟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塞,嚼得嘎嘣响,时不时抬头冲林亭嘿嘿傻笑两声。
他脸上糊着一层不知攒了多久的油泥,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毡片,身上那股馊味熏得邻桌的客人都皱着眉挪了位置,但是邻桌的人好像认识这个乞丐,脸上露出一丝讥讽,低声议论着:“这白傻子又来了。”
但林亭没有皱眉。这个疯子虽然疯,但是听到说书先生那边说到:“林九林老大三拳砸飞吴锋的重剑之时,吴锋只希望有人能帮他一二”时,眼睛亮了一下,猛地抬头:“谁,谁需要帮忙?”声音沙哑却带着急切。
引得一圈人纷纷侧目,看到是这个疯子后,很多人居然露出了戏谑的目光:“呦,白傻子来了啊。”
“嘿白傻子,你又来讨食了?”
那人只是嘿嘿傻笑,继续与那盘花生米对抗,说书先生那边猛拍惊堂木,才将众人目光回转。
“他是谁?”林亭问掌柜,声音平静。
掌柜愣了一下,顺着林亭的目光看了那疯男人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丝上了年纪的人才有的那种复杂。他搓了搓手,低声道:“林爷,您说他啊。”掌柜叹了口气,从旁边拉过一张条凳,在林亭桌边侧着身子坐下。“这人白溪,当年在北城也是号人物。不对,不止是号人物,当年整个出云城年轻一辈里,他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林亭的手指在酒杯边缘停住了。
“十六岁入聚气,”掌柜的嘴唇发颤“林爷您想想,十六岁的聚气境,整个出云城也就出了这么一个。三大家族当时为了抢他,开出的价码一个比一个高,李家说要给他一个旁支的婚约,王家说要把东城最好的两间旺铺送给他,张家更绝,直接许诺让他进家族的核心堂口,甚至可赐姓于李,可这小子”掌柜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全给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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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林亭问,目光依旧落在白溪身上。
“因为他说,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不靠任何人,也能走到最高处。”掌柜说这话时,声音里透着一股沉重,“少年人嘛,谁没个心高气傲的时候?可白溪的心气,比谁都高。他那时候站在北城的街头,一身白衣,走路都带风。北城的老人到现在说起他,还得竖个大拇指‘白家那小子,是条龙。’”
掌柜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溪那只跛了的左脚上,那双被油泥糊得看不出形状的手上,指甲缝里塞满了黑垢。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唏嘘,“可惜,龙没飞起来。”
白溪浑然不觉有人在说他的往事,他是否记得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也许他现在认为自己就是叫白傻子。他吃完了花生米,又开始拿手指去戳碟子里的酱牛肉,戳了两下没戳起来,索性直接用手抓,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嚼。他一边嚼一边冲林亭笑,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油汁顺着嘴角流下。
“白傻子,你怎么在这儿?”李二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半蹲在林亭身侧,眼睛瞪得溜圆。
“你闭嘴。”林亭拍了一下李二虎的脑袋,力道不重却透着威严:“然后呢。”
“然后我说吧。”李二虎向着掌柜的摆了摆手,坐在了条凳之上,清了清嗓子。“有一天晚上,白溪和往常一样在北城闲逛。他那时候虽然拒绝了所有家族的招揽,但也没闲着,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在这几条街上转悠,看到不平事就管,名声好得很。”
“那时候这条街没有任何帮派,用现在的话说,白溪要护着这片地方,没拿任何人的银子,也没挂任何帮会的牌子,就是单纯地觉得,这条街上的人不该被人欺负。大家也都敬他,叫他一声白少。”
“那天晚上,巷子里有人在打人。七八个打一个,打得地上那人满脸是血,哭都哭不出来。白溪看见了。”
李二虎叹了一口气,眼神黯淡下来。
“白溪身边跟着他最好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穿一条裤子的交情。那兄弟拉着白溪的袖子,说‘咱们得管,不能让人这么欺负人。’白溪本来就是个见不得仗势欺人的性子,被兄弟这么一拱,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三拳两脚,七八个人全趴下了。聚气境打一群连感应境的混混,那还不是砍瓜切菜?”
掌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变得沙哑:“地上那个被打得半死的‘受害者’,忽然站了起来。那七八个趴下的混混,也全都站了起来。巷子两头,同时亮起了十几盏灯笼。灯笼罩子上,写着一个‘李’字。”
“那是一场局。”林亭开口说道,语气冰冷。
“是啊。”李二虎将盘子往白溪那儿送了送,让他更方便抓取。“打人的、被打的、报信的、堵路的,全是李家安排好的。连那个怂恿他冲上去的好兄弟,也是李家早就买通了的。李家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布这个局。找了最好的戏子来演那出殴打戏码,连白溪平时走哪条路、什么时候路过那条巷子,都有人提前盯了七八天。他们就是要白溪先动手。”
“先动手,李家就有了‘正当’的理由。沈溪被打断了手脚,修为被废,浑身是血,像条死狗一样被丢在巷子里。那些人临走前还踢了他几脚,骂他不识抬举。”
“第二天,李家派人上门,说他蓄意殴打李家的护卫,还意图刺杀李家的一位旁支公子。他们没杀他,说是不屑。但沈溪的父母、他那个刚满十二岁的妹妹、,一夜之间全死了。官府给出的说法是意外失火,可那火只烧了他家,邻舍半点没事。”
“然后,那个当初怂恿他冲上去的好兄弟,当天晚上就进了李家的门。现在还在李家做管事,据说手底下有一张小铺子,日子过得挺滋润,人都叫他赵爷。”
林亭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转过头,重新看着对面那个正在用手背抹嘴的白溪。沈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干净得不像是一个疯子能有的,像是那个白衣少年,在某个未被玷污的午后,朝路人露出的那个意气风发的笑容,清澈而明亮。
“也没人照顾他?”林亭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谁敢照顾他啊,他若是个普通人,照顾他也就算了,他惹到了李家,没人敢接纳他。而且.....”李二虎看了看白溪,又看了看林九,压低声音:“他以前太优秀了,所有人都捧着他,现在他落魄了,自然都想踩他一下。这些年,他挨过打,受过冻,能活下来都是奇迹。”
“其实也不是没管,以前他只要在铁叉帮的范围,我都会或多或少让人给他一些吃的,他也不要钱,他已经不认得钱了,给钱他就扔,只肯接食物。”
林亭端起酒杯,仰头饮尽。烈酒入喉,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胸腔,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对着李二虎说:“现在你敢不敢管他?”
李二虎一蒙,随即挺直腰板:“老大,有你在,这有什么不敢管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去给他买身衣服,洗个澡,找个医生,好好给他诊治一下,然后抬回帮里去。”林亭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斗笠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神情,只有声音清晰传来:“少年意气本就是不可再生之物,又怎能成为别人利用的代价。”
当夜,李家东城一家药铺里,白溪那位曾经好兄弟,被人称为赵爷的存在死在了门口,同样是被人打断了手脚,废掉了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