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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爹!亲爹!(第1/2页)
出云城分为东西南北四城,东城是烈火李家的地盘,西城是王家的势力范围,而南城则被张家所控制。至于剩下的北城,鱼龙混杂,有着数百个中小帮派,十分混乱,其余三家都想染指北城,但是相互制衡,谁也不想让另一家获得北城提高自身实力。
所以北城便一直处于一种群龙无首却又无法被真正统一的僵局,直到十年前,来了两个人。
那是一对相貌寻常、气息内敛的夫妻,自称来自远方。令人侧目的是,两人皆有着聚气境八重的修为,更身怀一套奇异的合击秘术,能短暂融合彼此灵力,爆发出足以与聚气境九重高手正面抗衡的力量。
这二人抵达后,并未大张旗鼓,而是分别秘密拜会了三大家族的族长。密谈内容无人知晓,只知他们展示实力之后,三大家族便心照不宣地默许了他们的存在。
此后,这对夫妻以雷霆手段与高超手腕,历时三年,或拉拢、或打压、或吞并,竟真将北城那数百个大小帮派拧成了一股绳,成立了号称“万道盟”的联盟,自任盟主,被北城之人敬畏地称作“合欢二圣”。自此,出云城才有了明面上的第四大势力。
然而,合欢二圣的统一,更多是形式上的盟约与高层武力的震慑。北城的底层,依旧保持着它混乱而蓬勃的原始活力。
这也导致北城说好听点叫“百家争鸣”,说难听点就是“鱼龙混杂”。这里没有东西南三城那样整齐划一的家族势力,也没有森严的门规家法。
有的只是大大小小百十个帮派,各自守着几条街巷、几处码头、几门营生。今日这两个帮派为争赌档打得头破血流,明日可能又因共同对敌而坐地分赃;今天还歃血为盟结为兄弟,后天就可能因利益分配不均而拔刀相向。
用北城老住户的话说:“这地方,水浑得很,连街边的野狗都得会三招两式,晓得看人眼色,不然出门撒泡尿的功夫,都可能被不知哪儿飞来的砖头揍一顿。”
李二虎就是在这片充满机遇与危险的混乱泥潭里,一步步摸爬滚打起来的。
说起来,李二虎也算是个小人物里的传奇。十年前他还是个在北城码头扛大包的苦力,一身蛮力,头脑简单,一天累死累活汗流浃背,也就挣三个铜板,勉强果腹。
后来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他巴结上了“黑鱼帮”的一个小头目,帮着收点散钱,处理些打架斗殴的脏活,从此算是半只脚踏上了“混社会”的道路。
十年间,跟着帮派起伏,自己也几次险死还生,竟让他攒下些名声和人手,最后另立门户,成了“铁叉帮”的帮主——虽然这名号是他自己起的,带着股土腥气和硬邦邦的狠劲儿。
当然了,这“铁叉帮”名头说出去唬人,实际上就是个苦力联合帮。帮众满打满算三十来号人,清一色都是码头扛包、街面拉车、仓库卸货的苦哈哈。
李二虎自身实力倒也不差,靠着早年偶得的一本粗浅功法硬练,加上敢打敢拼,竟也到了感应境七重的地步,在这藏龙卧虎又遍地蝼蚁的北城,好歹也算是个能叫得上号的人物。
但这几天,李二虎很烦,烦得看什么都冒火,连路过巷口耷拉着耳朵的野狗,他都想上去踹两脚。
铁叉帮手下原本占着两条小街道,势力范围不大,但油水尚可。主要是经营些拉车的车行、拉货的脚行,也管着那片区域几个零散摊位的“卫生钱”。
俗话说得好,“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些行当虽底层,却利润细水长流,足够维持帮会运转,李二虎自己也靠着这些,日子过得比当初扛大包时不知强了多少倍,也算盆满钵满。
然而,铁叉帮旁边还有个老对头——“铁拳帮”。帮主叫孙二狗,名字比李二虎还土气,原来也是感应境七重的修为。
铁拳帮的势力范围与铁叉帮犬牙交错,主要营生是收取沿街店铺的“平安费”以及放点印子钱,利润比起铁叉帮那实打实的劳力钱,虽然轻巧些,却也不那么稳定,且容易惹人恨。
两帮因为地盘和营生摩擦不断,孙二狗更是对李二虎手下那几条固定车线、货流眼馋已久,只是两人实力相当,手下人马也半斤八两,互相忌惮,便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暂且相安无事。
可这平衡,就在昨天被打破了。那孙二狗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是暗中得了什么机缘,居然一举突破到了感应境八重
!修为高出一重,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孙二狗当即发难,带着人打上门来。
李二虎拼死抵抗,却终究不敌,被打得鼻青脸肿,辛苦经营的地盘被一举夺走,铁叉帮也被铁拳帮顺势吞并。转眼间,李二虎就从一帮之主,又变回了孤家寡人,十年心血付诸东流。
所以李二虎怎能不气?今日憋闷难当,去了街上常光顾的“刘记酒馆”买醉,喝得酩酊大醉。
结账时,他习惯性地想赊账,往日老板总会卖他这位“虎爷”几分面子。可今日,那胖老板却搓着手,陪着笑,眼神却瞟向门口:“虎爷……这个,小本经营,您看……”
李二虎正要翻脸,老板赶紧指了指门上系着的一只粗布缝制的黑狗——那是铁拳帮新立的规矩,标志着这店已是孙二狗罩着的地盘。李二虎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冰水,满腔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忍着屈辱,掏空了口袋付了酒钱。
李二虎踉跄着出了酒馆,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酒劲儿被风一激,非但没散,反而更猛烈地涌上头来。
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心里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
月亮不知何时已爬上天中,又大又圆,像一只冷漠的眼睛,将清冷的光辉洒在北城破破烂烂的街道、歪斜的屋檐和满是污水的巷道上。李二虎眯着醉眼,抬头看了会儿那轮明月,忽然觉得鼻头一酸,无边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李二虎容易吗?
十几年啊!从最低贱的扛大包苦力做起,挨过多少打骂,受过多少白眼,像野狗一样在泥地里抢食。好不容易巴结上人,豁出命去拼杀,一点一点攒下兄弟,攒下名声,攒下那两条街的营生。
这中间经历了多少事儿?被人打断过肋骨,被人骂作“臭苦力”,最惨的时候,被对头按在码头边的烂泥里,硬往嘴里塞泥巴……他都挺过来了。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成了“虎爷”,有了三十来号听他吆喝的兄弟,也算站稳了脚跟,有了点人样。
结果呢?孙二狗那王八蛋,就因为他运气好突破了一重,就把他的一切都夺走了!连喝顿酒都要看人脸色!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李二虎嘴里嘟嘟囔囔,反复念叨着不知从哪个说书先生那儿听来的、半懂不懂的词句。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墙角阴影里的林亭。
李二虎本就无处发泄的怒火和酒意,在看到这个占据了他“地盘”(虽然只剩巷尾两间破屋了)的陌生乞丐时,一下子冲上了脑门。
北城这地方,就连乞丐也是有规矩、有地盘的。新来的乞丐得拜码头,得知道哪条街归哪个帮派管,得给地头蛇按时孝敬点“过路钱”或讨来的残羹冷炙。眼前这个乞丐,衣衫褴褛,看不清面目,但看那蜷缩的姿势和陌生的气味,分明是个生面孔。竟敢不守规矩,大剌剌地缩在他李二虎的地盘上睡觉?虽然他的地盘刚被孙二狗抢了,但至少这条巷子、巷尾那两间快要倒塌的破房子,名义上还是他最后的栖身之所!
规矩就是规矩!虎落平阳,也不是野狗能欺的!
“哪特么的小乞丐?敢拦你孙爷爷的路?”李二虎骂骂咧咧地走过去,借着酒劲,一脚踹了过去。
然后,李二虎就在瞬间后悔了。
因为他这一脚,不像是踢在血肉之躯上,更像是狠狠踹在了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铁板上,一股无可抗拒的反震之力猛地传来,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嗷——!!!”
李二虎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向后弹飞。他抱着瞬间失去知觉、随即又被剧痛淹没的右脚,在巷子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虾米一样单脚乱跳,疼得眼泪鼻涕一齐涌出,脚趾处传来钻心的疼痛,骨头就算没断,也绝对裂了几根!
“你、你、你……”李二虎一屁股瘫坐在地,背靠着湿冷的墙壁,酒意被这剧痛和惊骇驱散得无影无踪。他惊恐万状地瞪着那团依旧蜷缩在墙角、仿佛从未动过的黑影,牙齿都在打颤。
“你说,你是谁爷爷?”林亭缓缓抬起头他冲着李二虎,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轻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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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落在李二虎眼里,却比最凶恶的妖兽还要可怕。他如同被一条冰冷的巨蛇盯上,以头抢地,砰砰磕起响头:“你是我爷爷!你是我爷爷!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爷爷!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
他此刻再傻也明白了,自己这是踢到了铁板,不,是踢到了铁山!能不动声色就让他灌注了灵力的脚骨几乎碎裂,要么是天生肉体强横到匪夷所思的怪物,要么就是有聚气境高手才可能具备的护体罡气!
至于更高的通幽境……李二虎想都不敢想,自己就算再倒霉,也不可能碰上整个出云城都找不出几个的通幽境大能吧?
林亭确实不是通幽境。他此刻的修为,只是聚气境一重。但他是入魔之后,能以聚气一重之身,重伤三位聚气九重巅峰的、无法以常理度之的聚气一重。
“这位爷爷,饶命!饶命啊!”李二虎磕头如捣蒜,脑筋却在剧痛和恐惧中飞快转动,“小人愿意把全部家财贡献给爷爷!小人愿意给爷爷当牛做马,做最忠心的狗!爷爷,您听我说,小人对整个出云城,尤其是北城,熟得不能再熟了!我、我昨天还是铁叉帮的帮主,手下有三十多号弟兄,虽然现在……但现在北城很多事,小的门儿清!您留着小人的狗命,绝对有用!绝对有用啊爷爷!”
林亭在听到“帮主”、“打听消息”这几个词时,微微波动了一下。他正需要一个落脚点,一个能融入这座城而不引人注目的身份,也需要了解此地的情况。眼前这个李二虎,或许……有点用处。
林亭依旧倚靠着墙,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懒散,“你对出云城很熟?还是个帮主?”林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李二虎耳朵里。
他心里顿时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狂喜混合着恐惧,让他声音都颤抖起来:“熟!熟得很!街巷码头,各家各派,没有我不清楚的!我李二虎就是铁叉帮的帮主!要不是孙二狗那杀千刀的走了狗屎运,突然突破到了感应境八重,趁我不备偷袭,我现在还是帮主,手下三十多号兄弟,两条街的营生……他奶奶的,我恨啊!”说到最后,又是恐惧又是愤恨,表情扭曲。
“哦?”林亭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沉思的意味。在出云城这种地方,一个不起眼的小帮派,确实是暂时隐藏身份、观察风色的好去处。
“我要是能让你重新当上帮主,甚至……得到更多,你应该怎么对我?”他缓缓问道,目光如钩,盯着李二虎。
李二虎心脏猛地一跳,他脖子一梗,那股混不吝的劲头又上来了,就像当年他豁出一切去巴结那位已故大哥时一样,虽然那位大哥后来也横死了,但那种感觉——那种可能抓住机遇、一飞冲天的感觉此刻无比强烈!
“您……您要是真能让我重新当上帮主,我李二虎认您当亲爹!您姓啥我姓啥!不,您就是我再生父母!我李二虎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他拍着胸脯,赌咒发誓。
“你跟我说说,这个铁拳帮,现在具体什么实力。”林亭不置可否,转而问道。
李二虎见有门,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道:“铁拳帮现在吞了我的兄弟,大概有六十多号人了。帮主就是孙二狗,感应境八重。还有两个副帮主,都是感应境六重,其中一个王八蛋以前还是我的副帮主,投靠过去了!孙二狗那厮……他、他还假惺惺说要让我也去当个副帮主,我呸!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试图表现一点气节。
“呦,你还有这志向呢?”林亭似笑非笑。
“那可不!我劳资……”李二虎话说到一半,猛然对上林亭骤然转冷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抬手“啪啪”给了自己两个清脆的耳光,“小人该死!小人嘴贱!您是我老子!您是我亲老子!我、我这不混惯了”他哭丧着脸。
林亭没再计较,继续问:“你以前管三十多人,现在让你管六十多人,管不管得了?”
“能!绝对能!”李二虎一咬牙,把胸脯拍得山响,甚至开始画饼,“不瞒您说,爷爷,啊不,爹……只要您给我撑腰,别说六十人,就是整个北城,给我我也能管得服服帖帖!”
“行。”林亭似乎做了决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二虎,记住你今天的话。以后,我说不定真能给你一个北城。现在,你先把这个吃了。”
说着,他不知从身上何处摸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漆黑、毫无光泽的丹药,递到李二虎面前。“这叫‘断魂丹’。服下之后,每三日需服一次我特制的缓解丹药。若是过了三日未服……”
林亭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李二虎如坠冰窟,“便会腹内如千刀万剐,剧痛七日七夜,最终七窍流血,灵气逆乱冲心而亡。当然,你若乖乖听话,我自然会按时给你缓解之药。”
李二虎看着那颗黑漆漆的丹药,脸都绿了,欲哭无泪:“爹……亲爹……我都叫您爹了,发誓效忠了,您、您还让我吃这个……这不是……这不是……”他想说“欺人太甚”,但看着林亭那平静的眼神,话硬是卡在喉咙里,半个字也不敢吐出来。
他明白不吃,现在立刻就得死;吃了,好歹还能多活三天,甚至……如果这人说话算话,自己说不定真能因祸得福。
李二虎把心一横,脸上露出近乎悲壮的神情,一把抓过那颗“断魂丹”,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苦涩味道直冲脑门,差点让他当场呕吐出来。
他面目狰狞,喉结剧烈滚动,强行将那令人作呕的丹药咽了下去。刹那间,他感觉小腹微微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盘踞了下去。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李帮主,果然是可造之材。”林亭轻轻拍了拍手,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现在,告诉我,孙二狗此刻在何处?”
李二虎忍着腹中不适和心中的恐惧,连忙答道:“孙二狗那王八蛋现在肯定在悦来客栈的天字三号房搂着小桃红在睡觉!”
“好。”林亭点点头,不再多言。只见他身影微微一晃,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几个起落间,便已融入巷子深处的黑暗之中,速度快得李二虎根本看不清动作。
巷子里,又只剩下李二虎一人,以及空中那轮冰冷的圆月。李二虎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一下子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李二虎啊李二虎你个蠢货!怂包!”他低声骂着自己,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你怎么就怎么就那么怕死呢?一脚踢到铁板,死了也就死了嘛,一了百了,现在好了,吃了这狗屁断魂丹,小命攥在别人手里,生不如死,说不定三天后,肠穿肚烂,死得比现在还惨……”
“万一是真的呢?那人那么厉害,他说以后给我整个北城!北城啊!要是真成了北城之主,那我李二虎岂不是一步登天?哈哈哈”
“不行不行,他想得美!北城是合欢二圣的地盘,还有三大家族盯着,他再厉害,能厉害过合欢二圣?能斗得过三大家族?万一他惹上那些大人物,我跟着他,不是死得更快?到时候怕是想痛快点死都难”
李二虎就这样瘫在巷子里,一会儿低声啜泣,骂自己懦弱;一会儿又痴笑,幻想飞黄腾达;一会儿又满脸恐惧,瑟瑟发抖。也得亏已是深夜,这偏僻巷子无人经过。
就在李二碎碎念个不停之时,一阵微不可查的风声掠过。他猛地一激灵,抬头看去,只见林亭如同去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不同的是,林亭的手中拿着一个用破布随意包裹、却仍有暗红色液体不断渗出的东西。
林亭随手将那东西丢在李二虎脚边。破布散开,一颗双目圆睁、满脸惊骇凝固、脖颈处切口参差不齐的头颅,咕噜噜滚了出来,正停在李二虎的面前。正是孙二狗!
李二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嗷一声从地上蹦了起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孙二狗死了!这个夺走他一切、让他恨之入骨的仇人,就这么死了!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他面前!
“哈哈……哈哈哈……死了!真的死了!孙二狗你这王八蛋,你也有今天!哈哈哈!”李二虎仰天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充满了报复的快意和一种扭曲的解脱。
笑着笑着,他猛地转过身,朝着林亭,“噗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
“爹!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