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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能源论坛。
日内瓦万国宫主会场。
赫利俄斯能源创始人兰卡斯特站在演讲台中央，身后巨幕上投着一张华夏红岸基地的卫星俯瞰图。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西装，袖口露出铂金表链，语调轻松。
“我先说一件事。”
“华夏宣布芯片突破已经快一年了。”
“可从未有人见过红岸一号的控制系统里装了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身后屏幕。
“红岸数据的可信度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微秒级实时控制。”
“一亿度等离子体，不是靠人坐在椅子上看屏幕就能稳住的。”
“需要抗辐照控制芯片。”
“需要在十兆戈瑞级辐照环境下正常运算的处理器。”
“请问，红岸一号用的芯片，谁见过？”
会场安静了两秒。
几百名各国能源部门官员、科研机构代表、商业巨头同时把目光投向华夏代表席。
郭老坐在第三排。
旁边是孟长河和两名外交翻译。
兰卡斯特没等回应，自顾自切换幻灯片。
“我大胆推测。”
“红岸三十秒的数据，很可能来自进口芯片，或者离线计算事后拼接。”
“它是一个精心包装的实验室成果。”
“不是工程成果。”
“更不是可复制的工业成果。”
孟长河的脸涨红了。
郭老按住他的手臂。
兰卡斯特继续。
“所以我提议一个公平竞赛。”
屏幕上弹出三行大字：
【竞赛条件一：连续聚变稳态运行不低于4000秒。】
【竞赛条件二：全系统净增益Q值＞1.0，含所有辅助功耗。】
【竞赛条件三：真实电网并网，由第三方电力机构独立审计。】
“谁先完成这三项，谁就拥有商业聚变第一权。”
“规则透明，指标刚性，不靠嘴巴，靠电表。”
他摊开双手，笑容谦逊。
“赫利俄斯愿意接受任何独立审计。”
“红岸一号敢不敢？”
掌声响起来。
不算热烈，但足够刺耳。
这三个条件写得漂亮。
表面公平。
实际上每一条都精准卡在兰卡斯特认定的华夏短板上。
连续聚变——氚循环尚未公开验证。
全系统Q值——没有先进控制芯片就无法保证辅助功耗收敛。
真实并网——基建、磁体、发电系统必须全部到位。
三条绳子拧成一根，专门勒华夏的脖子。
兰卡斯特甚至没看华夏代表席。
他的眼神扫过欧洲和中东代表。
意思很明确：钱往这边投。
华夏那边，等着就行。
郭老的茶杯放在桌上，杯壁上凝着一层水雾。
他一直没动。
孟长河低声说：“郭老，按计划我们不接招。
回去再——”
郭老站起来了。
会场里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
翻译还没反应过来，老人已经走到了发言席。
他没有拿话筒。
声音却压过了整个大厅的窃窃私语。
“三个条件，我都接。”
兰卡斯特的笑容僵了半秒。
“郭教授——”
“不用教授。”郭老打断他，“我现在的身份是羲和工程首席顾问。”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翻译递上了一张白纸。
郭老当着几百人的面，一笔一划写下去。
【红岸一号聚变并网验证军令状。】
【承诺期限：十八个月。】
【若延期，郭某辞去羲和工程首席顾问职务。】
【个人荣誉，全部押上。】
签名。
日期。
钢笔盖扣上的声音，在寂静的万国宫里格外清脆。
兰卡斯特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他没想到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会当场签字。
更没想到他会把自己的名字、头衔、半辈子积攒的学术声誉全部摔到桌面上。
会场里爆发出一阵嗡嗡声。
欧洲代表交头接耳。
中东代表拍照。
美方随行人员迅速往华盛顿发加密短信。
孟长河站在后面，手都在抖。
郭老转身走回座位。
经过孟长河身边时，只说了一句话。
“回去告诉许燃。”
“老头子把命押了。”
“他接不接。”
……
消息传回国内的速度比郭老回酒店还快。
红岸基地值班室，林毅第一个看到外网直播截图。
他站起来，愣了整整五秒。
然后拨通了许燃的电话。
“许总师，郭老在日内瓦签了军令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什么条件？”
林毅把三项竞赛指标和十八个月期限念了一遍。
许燃没有立刻说话。
林毅听到他在翻东西。
大概三十秒后，许燃的声音重新响起。
“高层什么态度？”
“还没批示。
但李将军那边的意思是——不怪郭老，先听你的评估。”
“嗯。”
“你给我四个小时。”
电话挂断。
四个小时后，许燃出现在红岸基地三号会议室。
李援朝通过加密视频接入。
简瑶、陈容与、周群、孟长河、林毅全部到场。
许燃把一份测算报告投到主屏上。
标题只有一行字：
【红岸一号并网冲刺——十二个月方案。】
孟长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十二个月？！”
“郭老签的是十八个月！”
许燃看他。
“十八个月是郭老的底线。”
“十二个月是我的计划。”
“前提——军标基建、磁体总装和控制芯片量产同步推进，任何一条不能掉链子。”
李援朝在屏幕里皱眉。
“芯片量产……你之前一直没松口说进度。”
许燃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屏幕上弹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的高清照片。
封装表面刻着一个极细的“烛”字。
“烛龙制造。”
“抗辐照控制芯片。”
“单颗累计承受剂量：十兆戈瑞。”
“运算延迟：四十微秒。”
“功耗：进口方案的五分之一。”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许燃翻到下一页。
一张仓库照片。
标准防静电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密封的芯片托盘。
每个托盘标注了批次号和检测章。
“首批库存：六千四百颗。”
孟长河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陈容与吞了口口水。
“六千……四百颗？”
“什么时候造的？”
许燃语气平淡。
“烛龙临港基地投产后就在排产。”
“原子级制造不走光刻路线，不受EUV设备限制。”
“只要盘古给定拓扑结构，产线可以连续出货。”
李援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小子！”
“你一直藏着！”
许燃没接这句话。
他把芯片参数、昆仑-01磁体数据和盘古控制律版本号放到同一张表上。
三列数据像三条河流汇入一个节点。
“芯片解决控制延迟和辐照生存问题。”
“昆仑磁体解决约束场强和成本问题。”
“盘古控制律解决等离子体长稳态问题。”
“三者闭环。”
“赫利俄斯所谓的卡脖子……”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屏幕上兰卡斯特发布会的截图。
“根本不存在。”
林毅默默记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兰卡斯特把整场发布会建立在一个假设上——华夏没有抗辐照芯片。
这个假设从根子上就是错的。
华夏藏不住？
屁，是华夏懒得给他看！
李援朝深吸一口气。
“那十二个月方案的并网目标呢？”
许燃切换页面。
【首批电力目标：500MW（五百兆瓦）。】
【连续运行：4000秒。】
【全系统Q值：≥1.05。】
【审计单位：国家电网独立审计组。】
“任何一项指标都必须经得起第三方逐帧核查。”
“不打马赛克，不缩水，不平均化。”
孟长河深呼一口气。
“这个指标……比赫利俄斯的百兆瓦高五倍。”
“Q值要求也比他们严得多。”
许燃点头。
“不然郭老签那张纸干什么？”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李援朝开口了。
“我马上上报。”
四十分钟后，高层批复到达。
林毅念完批示，手都在抖。
“新增预算一百八十亿元。”
“军工绿色通道全面开放。”
“全国设备优先调度权。”
“三百六十家供应链企业同步收到红色节点表。”
“任何单位延期超过二十四小时，由备用单位直接接管。”
陈容与吹了声口哨。
“红色节点表……这是战时动员令啊。”
周群淡淡道：“本来就是。”
许燃把节点表最后一页翻出来。
上面是一行手写体批注。
【使命必达。——简为民】
简瑶看了一眼，没说话。
手指在键盘上多敲了两下。
……
大洋彼岸。
赫利俄斯总部。
兰卡斯特收到日内瓦现场团队转来的消息——华夏老院士当场签了军令状，承诺十八个月并网。
他愣了三秒。
然后笑了。
“十八个月？”
“他们的磁体总装才百分之七十二。”
“氚循环闭环连影子都没有。”
“芯片？他们到现在都拿不出一颗能在堆里跑的控制器。”
公关总监凑过来。
“要不要用这个做下一场发布会素材？”
兰卡斯特接过平板，看着郭老签字的新闻照片。
老人白发苍苍，钢笔尖压在纸上，表情像要上战场。
兰卡斯特用手指把照片截下来。
“放进PPT。”
“专门做一页。”
“标题就写——‘被激怒的老科学家与仓促的赌注’。”
“等十八个月后他们延期了，这张照片就是最好的笑料。”
赫利俄斯股价当天再涨百分之二十。
华尔街分析师在报告里写：
【华夏被迫仓促应战，验证了赫利俄斯的技术压制力。建议增持。】
……
第二天清晨。
许燃看完林毅转来的海外舆情，只说了一句话。
“截图保存。”
“每一条都留着。”
林毅应声。
“保存到什么时候？”
许燃站起身，走向窗口。
昆仑基地方向，朝阳刚从祁连山脊线上冒出来。
远处的施工区已经灯火通明。
第一批盾构机在昨夜十一点下井。
“保存到他们删帖的那天。”
同一个早晨。
大洋彼岸突然发出一条新闻推送。
【赫利俄斯能源联合美国国家半导体实验室，将于72小时后公布一项“终结华夏幻想”的核心技术。】
林毅把推送截图发到群里。
陈容与回了一个字：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