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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还在往下掉。
【倒计时：89秒。】
【涡轮泵预冷完成。】
【富氧预燃室开始建压。】
航天一院试车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心脏都被那行猩红数字攥住。
韩启山扑到主控台前，连续拍下三次急停。
没有反应。
【安全指令校验失败。】
【自动点火序列已锁定。】
“试车负责人！”
韩启山抓起通话器，几乎是吼出来的。
“切断主阀供能！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第四台绝不能点火！”
频道里满是急促杂音。
“韩总，主控台拒绝接收二次指令！”
“软件急停失效！”
“机械断路还需要七十秒！”
【倒计时：81秒。】
陈容与脸都绿了。
“七十秒？”
“这是点火序列，还是催命符？”
李援朝猛地看向许燃。
许燃没有抬头。
他的十指落在键盘上，一串串底层通信日志在屏幕上飞速刷新。
“传感器校准包被改了。”
林毅立刻接话：“它做了什么？”
“伪造安全回执，锁死软件急停。”
许燃调出氧泵入口压力曲线，那条线平得异常。
“它还拉平了氧泵入口压力。”
韩启山脸色骤变。
“真实数据呢？”
“被盖住了。”
许燃敲下回车。
屏幕上的平直曲线骤然裂开。
被隐藏在下方的真实压力数据，瞬间暴露。
先降。
再升。
随后以每秒二百七十次的频率疯狂震荡！
报警框顷刻铺满整个主屏。
【氧泵入口压力异常！】
【波动幅值超过安全阈值412％！】
【高压氧泵存在解体风险！】
远程频道里，试车负责人猛地喊出声。
“韩总！氧泵入口压力失控！”
“申请紧急中止！”
“批准！”
韩启山话音刚落，许燃已经调出试车台机械结构图。
“别从主控走。”
“走液压机械闭锁。”
频道里安静了半秒。
“许总，机械闭锁器强行下压，会损坏整套低温阀组！”
许燃盯着倒计时。
【倒计时：67秒。】
“损坏阀组，还是炸掉试车台？”
“明白！”
下一秒。
远程画面中，试车台底部三组机械闭锁器同时启动。
液压杆轰然下压。
厚重的钢销撞入限位槽，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透过拾音器传回指挥中心。
第一组钢销卡死。
第二组钢销压入。
第三组钢销在低温霜雾中剧烈震颤，迟迟无法落位。
【倒计时：51秒。】
“再压！”
试车负责人红着眼吼道。
“液压加到极限！”
“阀组会裂！”
“裂就裂！”
“给我压下去！”
液压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下一瞬，第三根钢销猛地砸进限位槽。
液氧主阀被硬生生顶死。
燃料管路切断。
氮气吹除系统自动开启。
大片白色气浪从试车台底部喷涌而出，瞬间淹没整台发动机。
【主氧阀关闭。】
【燃料阀关闭。】
【富氧预燃室开始泄压。】
【自动点火序列中断。】
倒计时停在42秒。
指挥中心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刚才那四十多秒，像有人把一座山按在了所有人胸口。
直到远程频道再次响起。
“报告！”
“涡轮泵转速归零！”
“主燃烧室未点火！”
“现场人员安全！”
韩启山缓缓放下通话器，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保住了。”
陈容与一屁股坐进椅子，拍了拍胸口。
“我刚才连遗书格式都想好了。”
“第一行就写，咖啡还没喝完，人生先到站。”
没人笑出声。
李援朝盯着被白雾吞没的试车台，只说了一个字。
“拆。”
韩启山点头。
“拆涡轮泵。”
“全部无损检测，连一颗螺钉都别放过！”
两个小时后。
试车台旁的临时检修厂房亮得像白昼。
第四台发动机被吊装到工位上，外壳还挂着厚厚的低温霜层。
航天一院的工程师围住高压氧泵。
泵壳。
轴承。
密封组件。
涡轮盘。
叶轮。
一个个部件被拆下，依次送上检验台。
最开始，所有检测结果都是绿色。
叶轮几何尺寸合格。
镍基合金成分合格。
涂层完整。
动平衡记录正常。
涡流检测没有发现缺陷。
一名老检验员摘下护目镜，眉头紧皱。
“外面看不出问题。”
“上超声。”
高频探头贴上叶根。
屏幕上的回波曲线轻轻跳动。
十几秒后，几个细小断点闪了一下。
韩启山目光一凝。
“刚才那是什么？”
“重复扫描。”
第二遍。
同样的位置，又出现了断点。
老检验员的脸色变了。
“叶根内部可能有异常。”
“常规超声分辨率不够。”
许燃看着那几个断点。
“接烛龙缺陷检测模块。”
旁边的工程师一怔。
“许总，那套模块是用来查晶圆原子缺陷的。”
“今天查叶轮。”
命令下达。
烛龙检测模块很快接入。
扫描精度逐级提升。
十微米。
一微米。
一百纳米。
当叶轮内部晶格结构被投上大屏时，整个检修厂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叶片根部，几道比头发丝还细数百倍的裂纹，正沿着晶界向承力区深处延伸。
不贯穿、不外露、肉眼看不见。
常规检测也几乎抓不到。
可它已经切入了四分之一承力区。
老专家握着探头的手轻轻一抖。
“晶间裂纹……”
韩启山盯着图像，声音发紧。
“如果刚才点火呢？”
许燃没有回答。
他调入真实压力数据，将氧泵入口波动、叶轮应力和燃烧室回压叠加到同一个模型中。
点火载荷建立。
高压富氧环境形成。
叶轮转速急剧上升。
晶间裂纹的扩展速度瞬间暴涨。
主屏上，一行行模拟结果接连弹出。
【点火后2.7秒：叶轮裂纹贯穿承力区。】
【点火后3.1秒：高压氧泵解体。】
【点火后3.4秒：富氧预燃室爆燃。】
【试车台毁伤等级：全毁。】
模拟画面中，叶轮碎成数十块。
泵壳被撕裂。
高压液氧外泄。
高温燃气回冲。
红色冲击波在三秒内吞没整座试车台。
陈容与看着那团火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家伙。”
“这是发动机点火？”
“还是试车台自费拆迁？”
没人接话。
韩启山闭了闭眼。
第四台发动机没有炸。
可眼前的结果，比炸掉一台发动机更沉重。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手里最后一套高压涡轮泵，也废了。
半小时后。
航天一院应急评审会召开。
主屏上，库存清单被一项项投出。
【千吨级高压涡轮泵合格库存：0。】
【备用叶轮：0。】
【高压氧泵整机：0。】
【关键耐磨涂层设备：永久停机。】
韩启山盯着最后一行。
“为什么停机？”
制造中心主任脸色铁青。
“七分钟前，设备核心控制器进入安全锁定。”
“海外厂商刚发来通知，说我们违反最终用户协议，已经远程吊销维护授权。”
“设备本体还在车间，但控制系统被日期证书锁死。”
“没有他们总部的授权，无法重新启动。”
李援朝冷笑一声。
“总部授权？”
“等他们点头，黄花菜都凉透了。”
制造中心主任低声道：“国产替代设备正在招标。
重新设计、制造、交付，至少十四个月。”
会议室瞬间沉了下去。
十四个月，只是设备落地。
后面还有工艺验证、批产爬坡、泵体重造和寿命试验。
韩启山揉了揉眉心。
“不是十四个月。”
“国家重型火箭的首飞节点，会从年底直接推到两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