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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
新月路,十字路口。
凌晨的街道,变得十分寂静。
霍天擎将车停到路边,走在这条街道上,脚下无意间踩到黏腻。
男人低头,白色的人行道标识,昏黄的路灯,猩红的颜色……
他弯下腰缓缓伸手,去触碰那黏腻,送到鼻间轻轻嗅了嗅。
血腥的味道。
口袋中的电话响起,郭秘书打来的。
“霍总,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在附近找了。”
霍天擎深邃的眸子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色彩,“你确定是在这里?”
“是,我们的人打听过,有人最后看见她就是在这一带。”
霍天擎挂掉电话,有些茫然地向四周望去。
没有车,没有人,除了一片令人触目的血迹外,只剩下蚀骨的冷风。
“温凉!温凉!”他开始喊起来。
起初,只是在喉咙中低低地喊,喊了几声没有人答应,他便逐渐抬高了嗓子,到最后变成了高声大喊。
血迹在,或许她受伤了,或许她根本走不远,或许她连回应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又或许她已经……
霍天擎不敢继续再往下想下去。
他发现曾经从来都无所畏惧的他,竟然在这一刻突然很害怕再也见不到温凉了。
呵,那个贪图钱财的女人。
他到底有什么好担心的,他说不上来,只觉得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着他的心脏。
一刻见不到她平安无事,那手便再捏紧一分。
他的心很痛,痛到快要不能呼吸。
“温凉……”霍天擎捂住胸口,继续高声喊道,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不停地跑着。
路边的草坪上,矮小的灌木丛旁,发出沙沙的响声来。
霍天擎的耳朵微动,猛然停下了脚步,然后将脚步放轻缓了些,朝那灌木丛走过去。
猛地拨开灌木丛,便看到温凉正倒在地上,小脸歪向一边,也不知道是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温凉。”霍天擎连忙走过去,俯下了身子朝温凉看,“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去医院,你不会有事的……”
“啊?”温凉突然侧过头来,眼神迷离地看着霍天擎,好像没听明白霍天擎的话,“你说什么?”
“嗝。”一个酒嗝,正对着霍天擎打了起来。
男人微微皱眉,这满身的酒气!
见温凉似乎没什么事,霍天擎的脾气却来了,“起来,谁让你躺在这的?”
温凉似乎心情不错,呷了呷嘴巴笑了笑,然后单手撑着地面,从草坪上坐了起来,“霍天擎,我们最尊贵的总裁大人,这片草坪好像不归你们霍家管吧,怎么我躺在这里也要经过你的允许了呢。”
霍天擎白了她一眼,“草坪不归我管,你归我管,给我起来!”
温凉眯了眯眼睛,突然醉笑,“我没听错吧,霍先生不是想尽办法想要跟我划清界限吗?怎么现在我反倒归你管了呢?”
“废话!你住在我家,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还要花力气应付警察!”霍天擎没好气地。
温凉点点头,说得有理。
她晃晃悠悠地从草坪上站了起来,一脸醉相,“你怕是不知道,躺在那里看星星最漂亮了。”
霍天擎瞅着她身上脏兮兮的衣服,料定她这一路不知道摔过多少跟头了,身上还沾着草,伸出大手来,在她的衣服上使劲儿拍打了两下。
“你干什么。”温凉被打得有些疼了,往旁边一躲。
“脏成这样,不配上我的车。”霍天擎冷冷道。
温凉又打了个酒嗝,“谁说要上你的车了?我打车……”
霍天擎看看空荡荡地街道,又无奈地看了看温凉,“跟谁喝酒喝成这样?”
温凉冲霍天擎咧开嘴一笑,突然朝他伸手,将自己手里攥着的酒瓶子递给霍天擎,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旁,神神秘秘地。
“八二年的,我从战天涯那儿抢来的,喏,给你尝尝。”
霍天擎顿时皱了皱眉。
战天涯?
想不到这个叫温凉的女人跟战天涯还有联系?
一边躺在他的床上,一边夜会战天涯吗?
霍天擎的心里也不知怎的,突然窜起了一股子无名火,“什么战天涯,温凉,离我弟弟远一点,我不会让你打他的主意。”
温凉愣了愣,突然笑了,笑中带着几分苦涩,“当年,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喂,你……”霍天擎原本向侧脸跟温凉说话,却不料温凉方才凑到他耳畔的时候,距离他实在太近了。
此时他稍稍一动,温凉的嘴唇便轻轻在他的脸颊上擦过,然后与他的薄唇相触。
霍天擎滞了一瞬,然后身体猛然后撤,像看着洪水猛兽般看着温凉。
他原本就不是个容易心动的男人,又早已经过了心动的年纪。
可是此时,他的心竟然开始不由自主地乱了频率。
一定是因为年龄的增长,最近处理公司的事情又休息得少,心脏出了问题。
他这样告诉自己。
喝得醉醺醺的温凉,对方才的一切毫无察觉,扬起头还要继续喝酒瓶子里的酒。
霍天擎将温凉手里的酒一把夺过来,拉着温凉就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够了。”
走了两步,他却又停下来,想了想问道:“刚才,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什么可疑的事情?”
温凉打了个哈欠摇摇头,“可疑的人和事都没有,倒是刚才有个人骑着摩托,在马路上撞了一只狗。没想到那人看见狗流血了,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好像把狗送医院去了吧……”
霍天擎不由地想起那滩血迹。
终究,是他多虑了。
从前他遇到类似的事情,总是能淡定从容地做出正确的判断。
今天怎么就这么粗心大意了呢。
想到这里,他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
“霍天擎。”温凉低头,看着男人拉住自己的大手。
“嗯。”霍天擎淡淡应了声。
温凉会心一笑,“你担心我?”
在温凉问出这句话之前,霍天擎从未意识到。
可温凉这四个字,就好像一种提醒,不轻不重地在霍天擎的身上戳了一下。
他抿起嘴角,“我没有。”
“你就是担心我。”温凉见他这副表情,更加确定,
“我说了,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