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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泠眼眶一热,整个人像颗小炮弹似的往他怀里冲。
贺铮眼皮一跳,粗糙的大掌条件反射般抬起来,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她的肩膀,硬生生把人截停在半臂之外。
“别靠过来。”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尾音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可手指上的力道却轻得不像话,虚虚拢着她单薄的肩头,生怕一使劲就捏碎了这把小骨头,“脏。”
钟泠才不管。她扭着身子左右晃,像条滑不溜手的鱼,非要往他怀里钻。
“我不嫌弃。”
鼻尖几乎要蹭上他夹克前襟硬邦邦的铜扣,两只手死死攥住他下摆,指节发白。
贺铮没辙,大手一伸,拎小鸡崽儿似的掐住她后领,把人往旁边一搁。
转身大步往卫生间走,皮夹克从肩上扯下来,随手甩在方桌上,砸出一声闷响。
“老子嫌弃。去,给我找套干净衣裳,先洗个澡。”
钟泠站在原地,盯着桌上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旧皮夹克。
领口的翻毛被磨得发亮,袖口沾着干涸的泥点子,肩线处有一道新蹭的灰白划痕。她眉头慢慢拧起来。
不对。今天怎么一回来就急着洗澡?
她走过去,两根手指拎起夹克,像只警觉的小猎犬,凑到领口底下用力吸了吸鼻子。
烟味,柴油味,还有那股子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的、属于贺铮的荷尔蒙气息,混着风雪的冷冽余韵。
没有香水味。没有雪花膏的脂粉气。连一丝甜腻的香皂味道都找不着。
钟泠还不放心。细白的手指探进夹克内外口袋,把里头的东西一件一件全掏出来,在桌面上排开。
几张揉得皱巴巴的加油票据,半包压扁的香烟,一只磨掉漆的打火机,还有一小卷用橡皮筋扎着的毛票,票面沾着机油印子。
她把票据一张张展平,凑到灯泡底下看。
日期、油站名、金额,没有多余的字迹。又把夹克里子翻出来,一寸一寸摸过去,连缝线夹层都用指甲挑开看了看。
这年头跑长途的大车司机,路上多的是寂寞难耐的时候。
国道边那些不正规的小饭馆和招待所,后头暗间里,有的是愿意为了几块钱就往男人被窝里钻的女人。
贺铮长得又招人,那副痞坏糙的模样,往驾驶座上一靠,胳膊搭在车窗沿上,不知道多少女人隔着老远就挪不动道。
钟泠越想越觉得心慌。
直到确认口袋里连一根长头发丝都没找着,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把东西胡乱塞回去。
煤球炉上的铝壶发出尖锐的鸣叫,白汽把壶盖顶得哐当直响。
钟泠拎起滚烫的开水壶,用脚尖顶开卫生间那扇单薄的木门。
“贺铮,别用冷水洗,给你烧了开水。”
“嗯,放那儿,别烫着。”贺铮头也没回,粗糙的大掌搓着板寸头上的肥皂沫,声音在狭窄的瓷砖空间里嗡嗡回响。
水珠顺着他后颈的凹槽往下淌,滑过脊椎那道深沟。
钟泠没动。
铝壶搁在地上,眼睛顺着他宽阔的肩背一路往下看。他侧过身去够毛巾,肋间肌肉一条条拉开,紧实的后腰上有一道旧年留下的浅白疤痕。
她看得仔细,从他肩胛骨下缘到腰窝,连他弯腰时皮肤褶皱的走向都没放过,生怕漏掉什么蛛丝马迹。
“看够了没?”
贺铮突然转身,扯过墙上搭着的毛巾擦着头发。
水珠从他高挺的鼻梁上滚下来,砸在胸膛上,顺着胸肌中缝往下滑。
他一低头,就撞上钟泠直勾勾的视线。
男人粗粝的拇指和食指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捏住她小巧的下颌骨,往上一抬。
“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钟大学生,找什么呢?”
他靠得太近了。
呼吸里的热气全喷在她脸上,嘴角挂着点戏谑,眼底却沉沉的,像看透了一切。
钟泠被抓包,脸颊腾地烧起来,睫毛慌乱地扑闪。
“谁找东西了。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冻坏。没找什么。”
她嘴硬,偏头想躲开他的手。
下巴却被那两根手指牢牢卡着,动弹不得。
“没找东西?”贺铮嗤笑一声,拇指指腹在她下巴软肉上刮了刮,粗糙的茧子蹭得她皮肤泛红,“是不是特想找到点什么证据,好有借口踹了我?”
这话问得直白,带着点混账的挑衅。
钟泠气结,抬手去拍他胳膊。
手指触到他小臂肌肉,硬邦邦的,像拍在铁块上,反倒震得自己指尖发麻。
“胡说八道。”
贺铮看着她这副又心虚又嘴硬的模样,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笑。
他太清楚这个小醋坛子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了。
前阵子为了让她死心,他故意说了些混账话把人推远,倒把这丫头弄得草木皆兵,生怕他在外头跑车带别的女人解闷。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长臂一伸,连人带衣服扣进怀里。
身上还没擦干的水汽蹭了她一脸,胸膛滚烫,硬邦邦的肌肉硌得钟泠鼻尖发酸。
钟泠挣了一下,没挣开。鼻尖贴着他跳动有力的心脏,耳边全是他胸腔里沉稳的搏动声。
“别瞎想了。”贺铮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从头顶闷闷地传下来,“在你大学毕业、端上那个铁饭碗之前,我不会跟别的女人有半点牵扯。说到做到。”
钟泠靠在他怀里,听着那一声声心跳,心里却没觉得有多踏实。
这人总是这样。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什么叫端上铁饭碗之前?等她毕了业,有了工作,他是不是就要拍拍屁股走人,把她推得干干净净?
哼。想甩掉她?没门。
反正还有好几年才毕业,她有的是时间跟他耗。
到时候就算耍无赖,她也要死皮赖脸缠着他。
她正盘算着以后的对策,视线无意间扫过贺铮刚擦干的胸膛。
水汽散了些,灯光打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肌理分明。
钟泠的动作顿住了。
就在他左侧锁骨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赫然印着三道细长的红痕。并排,间距均匀,边缘微微泛白,中间一道最深。
很像是人的指甲挠出来的。
钟泠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那点温存被这三道红痕劈得稀碎。
“这是什么?”声音拔高了八度,手指直直戳过去。
贺铮顺着她指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手摸了摸那几道痕迹,指腹在红痕上按了按,像在回想。
他这副迟疑的样子落在钟泠眼里,简直就是做贼心虚的铁证。
“你还说没跟别人有瓜葛!这分明就是女人指甲抓出来的!”钟泠气得眼眶泛红,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要往外走。
贺铮这才反应过来。这小丫头想歪了。
他长腿一迈,直接把门踢上,高大的身躯往门前一挡,截断去路。
“你给老子站住。瞎想什么呢。”伸手去拉她,被她扭身躲开。
钟泠背靠着洗漱台,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那三道抓痕。
“我瞎想?你敢说这不是抓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手指紧紧抠住洗漱台边缘,指关节发白。
贺铮看着她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钟泠困在自己和洗漱台之间。
“这是前天在卸货场,被几根凸出来的铁丝划的。”他耐着性子解释,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睛。
钟泠根本不信。铁丝划的伤口怎么可能这么整齐,还正好三条并排,间距都差不多。
她偏过头,不去看他。
“你让开,我要出去。”伸手去推他胸膛,手掌刚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就被他一把攥住。
贺铮力气很大,攥得她手腕隐隐作痛。
“你自己摸摸。铁丝划的跟指甲挠的能一样?你不信自己挠一把比比。”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危险的意味。
“你以为我不敢挠?”钟泠心里憋着气,真伸手在那三条痕迹下面挠了一把。
指甲划过他皮肤,留下三道浅白的印子,跟旁边那三条红痕一比,确实不太一样。
她挠出来的边缘更锐,颜色更浅,而那三道红痕边缘微微泛着淤青的暗紫。
她心里的火气散了一半,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谁知道那个女人的指甲就跟一般人不一样。”小声嘀咕着,试图把手抽回来。
贺铮没松手,反而更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他低头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打在她脖颈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钟大学生,你现在这副样子,真像个查岗的管家婆。”
钟泠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起来。她偏过头想躲开他灼热的呼吸,贺铮却不许她退缩。空出的那只手捏住她下巴,强迫她转过来看着自己。
“既然你这么不放心,那老子今天就让你彻彻底底检查个明白。”嗓音暗哑,他松开她的手腕,大掌顺着她手臂滑上去,扣住后脑勺,指尖插进她发间,“今天老子不弄死你,就不姓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