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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前，摆着一张竹椅，旁边一个矮几，上头还有一壶早就冷掉的茶水，也无人收拾，茶壶上还落了几片树叶。
看上去，略显寒瑟。
重新梳妆好的裴秋阳叫白芷扶着，左右瞧了瞧，还伸手，捡起矮几上的一片树叶。
只觉这位高僧的住处相较于他的名声来说，也太过普通了些。
然后就见无机走到门前，叩了叩房门。
“咯吱。”一声，门被打开。
从里走出一精神矍铄的老者，手持偌大佛珠，朝外道了一声佛，“阿弥陀佛。”
裴秋阳僵住，手里的落叶缓缓飘下。
——空心大师？！
这不是前世里云顶寺的方丈么？怎么跑文曲星庙这儿来了？！
房门前，无机侧脸，瞧见少女呆愣的模样，神情清幽。
竖手，还了一礼，“阿弥陀佛，在下又来搅扰大师了。”
空心注意到他的自称，抬眸一瞧，看到了站在竹椅边的裴秋阳，又转脸看无机。
微微一笑，“一切恩爱会，终有际遇时。师弟，你得了。”
无机微微侧目，看到裴秋阳慢慢回神的模样，呆愣又可爱。
缓声颔首，“是，我佛慈悲。”
空心大师却像是听到一句笑话般，摇了摇头，却没说什么，往后让开一步，道，“请。”
无机回头，朝裴秋阳抬手。
裴秋阳愣了下，迟疑地看了眼空心，但见他只不过一副慈眉善目的微笑模样，不由有种匪夷所思的不真实感。
上一世，她屡屡去找大和尚，偷拽大和尚跑出去玩，被这空心逮到时罚站罚抄经书罚扫地的感觉到现在都历历在目。
可现在无机都要牵她的手了，这老大师还这么淡定从容！
“殿下，来。”无机温声朝她唤。
裴秋阳轻吸了一口气，当着空心的面，将手搭在无机的手上，由他牵着，进了禅房。
“阿弥陀佛。”
空心关上房门，给两人各倒了一盏茶，含笑看向裴秋阳，“施主乃天庭饱满，珠圆玉润，乃是难得地富贵百年长生命。”
这一张口就给人算命呢？
裴秋阳还没叫人断过命格，一听空心的话，顿时笑开，“大师算得可不准……”
话没说完，忽而意识到什么，瞥了眼旁边的无机，却见他神色平静，似乎并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不由暗暗松了口气。没注意到无机倏然攥起的手指。
“唯有一劫。”
空心笑着又补了一句，“渡过，便是仙人福。落劫，便是生世难。”
身侧的无机眉头一蹙。
裴秋阳却惊了，暗道，这空心大师莫不是真能瞧出点什么？
便故意问：“那大师说我这劫，是渡，还是没渡呢？”
空心笑意更深，看着裴秋阳的眼睛，慢声道，“此劫极苦，却同如今的殿下，全无干系。”
如今的殿下？
裴秋阳眼底一颤！
刚要说话。
旁边的无机突兀地开口道，“大师，今日求见，乃是有一事相询，恳请大师知无不言。”
裴秋阳一颗猛地提起的心唰地又落了回去。
空心朝两人看了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向无机，“何事要询？”
就见无机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道，“今日，在下去镇远公府宣旨，听闻一些旧故，其中涉及大师之处颇有几点，恳请大师告知前因后果。”
说着，将木盒打开。
裴秋阳探头一看。
瞧见木盒里是一个破旧的香囊，稀奇的是上头绣着两朵十分精致的并蒂莲。
一份明黄的……圣旨？
还有两封信，信封已然泛黄，可见是有些年头了。
然后，无机又掏出一副玉佩，放在了盒子旁边。
裴秋阳顿时“嗯？”了一声，朝无机看去！
——那是一副双鱼佩！
她先前故意遗落在功德殿，后不知所踪的双鱼佩！
原来是叫他拿去了！
她正要偷偷掐他，不想，无机却转脸朝她看来。
“今日所问之事，恐涉及……殿**世，臣未提前告知殿下，擅自做主，请殿下容后责罚。”
伸出的手一下顿住！
她的身世？！
无机瞧见她瞬间变了的脸，伸手，握住了她刚刚探出的指尖。
对面。
空心拿起那双鱼佩，笑了起来，“这可是多年未见了……原来竟到了公主殿下的手里。”
裴秋阳眉头一皱，“你认识我娘？”
空心放下那玉佩，摇了摇头，“不知公主殿下对自己的身世，知晓多少？”
裴秋阳其实并不知晓许多，前世她一门心思在大和尚身上，根本不曾注意这些。
而这一世，自她及笄后，因疏远文敬之而引来的后面一连串的事儿后，以及这三翻四次的刺杀事件，都叫她隐约意识到自己大约是有什么不同的。
若她真有什么，那必然牵扯到皇家秘辛，她在没确保大和尚的平安前，并不敢贸然去查。
不想今日，无机竟会突然将这事摆到她面前来。
她一时不知是不安多些，还是惊惶多些。
被握住的指尖微颤，看了眼空心，又沉默了短暂一瞬后，低声道，“我大约知晓，我母妃……是不是前朝公主？”
无机握住的手指抖得厉害了些，他微蹙了下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随即张开手指，将那隐隐发凉的手掌，整个包进自己的掌心。
裴秋阳朝他看来。
无机这才注意到，小丫头的脸都白了。
不由懊恼，温声道，“是臣太冒失了，殿下若不想听，臣……”
裴秋阳却摇了摇头，“我想听。”
无机一顿，少有地露出了几分犹豫，朝空心看去。
空心依旧那副慈笑宽怀的模样，笑着从木盒子里将那两封信拿出来，放在一边。
抬头看向两人，道，“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殿下，不如当个故事听听？”
无机的手掌很温暖，握着的手指很有力量。
裴秋阳轻吸了一口气，朝无机看了眼，又转向空心，点了点头。
空心含笑，将那并蒂莲的荷包拿出来，放在桌上。
“景元十年末，安福县高刘镇上有个叫刘大峰孩子，十六岁中了秀才，可谓是轰动一时……”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