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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品”曾经跑过一次。
谁也不知道这个如此瘦弱的小女孩，是如何挣脱开绳索连夜逃跑出村庄。
村民顺着河流徒步寻找很久，才在岸边找到力竭难行的小女孩。
她累极也饿极，倒在岸边，身上都是伤，奄奄一息，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就这般被重新带回去，被愤怒的村民丢弃在屋外，也没人会处理她的伤口，任由她的伤口腐烂。
重伤在外头呆了一夜，女童唇色青到发紫，拖拽间她的旧伤剧痛，也只是细碎地闷哼两声，无力呼痛。
在旁人的目光中，女童变得温顺起来，始终低垂着头，就像是已经接受了命运。
奉献给神，这当然也是她的荣幸！
“啊——”
可现在，女童却拼命地挣扎起来，拼命地想要站起来，不愿跪着。
在女童附近的村长大喊，“快按住她！”
几个男人力气大，轻易就镇压住女童无畏的挣扎，混乱间不知道巴掌声响亮。
这一掌卯足了劲，用力到女童整个人都歪到一边，那边镇压的男人没一个愿意碰女童，直接往后躲开。
女童的头重重嗑在地上，脸朝下，许久都没有动静。
“喂，醒醒。”有人踢了女童两脚，还是没有反应。
“该不会死了吧，刚才谁动的手？”
这句话一出，围住女童的人都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两步，都不想认下。
村长气得吹起胡子，狠狠地瞪了这些人一眼，转身伏低姿态请教神使。
“不如我们尽快举行祭祀。”
黑袍中年男人道，“祭祀？”
“是啊，祭品我们也准备好了，就等着神使笑纳了。”
“你们说的祭品，我没看见，”黑袍男人缓缓走到一动不动的女童身边，靴尖对着女童的脸，露出的半张脸和他的声音一般不近人情。
“神要活的祭品，她不行，换一人来。”
黑袍男人的声音不大不小，但也足够村长和围看的村民听清楚。
“这怎么行，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祭品，如果要换人，换谁？”
说话的是年轻的男人，他还没有后辈，说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看向他身边有子女的朋友。
然而他的朋友脸色已经白了白。
“不能换，祭品怎么换！”有中年的妇人尖声道。
“刚刚是谁弄死祭品的，站出来！”
“我看就他来顶替祭品好了。”
“年龄太大，就用他家里的小孩，他家总得有小孩的。”
村民变得异常愤怒，上去围住刚才对女童动手的几个男人。
女童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祭品。
年幼父母双亡，只养在爷爷膝下，老爷爷年纪很大了，拦不住村民，眼睁睁地看着女童被拖走，现在人还被关在屋中。
正好女童有这块胎记，克死了父母，肯定是天煞的妖孽，由村长出面，极力地推荐女童，祈求神消灭掉这个祸害人世的妖孽。
神是仁慈的，借神使之口答应了他们的请求，最先想到用女童当祭品的是女童极为亲近的人家。
女童经常去那户人家走动，帮干农活，换取一点点的粮食，最后推她出去，说这是侍奉神的荣幸。
女童要逃，所有人都在骂她不识好歹，而这份荣幸的机会就要落到他们头上之时，也是他们在激愤要找出动手的人，要那个交出家中的儿童。
激愤的村民的一根根手指头都快要戳到那几个男人的脸上，唾液星子乱飞，陷入了单方面的唾骂之中。
村长站在两拨人的中间，逐渐被逼入有嫌疑的几个人之中。
“村长，你肯定看到是谁，你说句话！”
好吵。
头好痛。
也听不清。
没有人注意地上的女童，尸体已经没有价值，她悄悄动了动，变成了侧趴的姿势，看向一个方向。
围看的人群之后，有一袭宽袖白衣，面容清冷的男人站在原地漠然旁观，似是感受到女童安安静静的视线，也垂眸看过去。
像是在看女童，也像是在看她身后。
女童艰难地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其实做这个简单的表情，也会牵动脸上的伤口，摩擦在泥面的沙石，火辣辣地痛。
痛到眼前视野都变得模糊，女童变得有点看不清了。
他站的有点远，有植物遮挡，从女童趴在地面的视角去看，也仅有一角白衣。
不过这并不妨碍女童一点点在脑中勾勒出他的形象。
她是见过他的。
天还没亮的时候，女童蜷缩在木笼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只有女童知道，当时她被沙沙的脚步声惊醒了。
很轻很轻的动静，都会惊醒她，女童知道要装睡，只眯着一条缝，想看看来人是谁。
不是村长。
也不是她猜测的任何一个人。
女童看不到脸，只看到那身衣服，也能笃定。
村庄中没有人能穿白衣，能穿出这般气质。
女童一下子睁开了眼，月色映照之下，被那双眼眸吸引过去。
很少有人的瞳孔是纯色的黑，他的就是，月色温柔如水，也照不进他的眸中，垂眸看她的目光不起一丝波澜。
他只短暂地看了女童一眼，转身离开。
没有说一句话，眼中也没有多余的情感，就像是俯瞰人世的无动于衷的天神。
女童呆呆地看着他的袍角，手掌缩进怀中，没有求救，也没有说话。
她想这如果真的有神仙，他就是这样的人了。但她是没有资格求神仙的。
如今再见，女童呆呆地看着一点点的白，勾勒出他完整的身影，暂时忘却身上的疼痛。
她甚至呆呆地想，如果神仙就是天没亮之前遇到的那样，也许死并不可怕。
她是不是也可以解脱了。
……
“主子，她好像看见您了，她会不会——”
凤钦身边还有一人，以女童的视角也无法看见。
“不会。”凤钦道。
黑影呼吸乱了一点，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时辰不早，你先回宫禀报陛下，我有事告假。”
黑影瞳孔都微微扩了一些，“主子，接下来危险至极，属下不能走。”
凤钦冷淡地垂眸。
“我的吩咐，你也不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