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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姐姐睡得可好啊！如今做这独一无二的大将军夫人好不自在，更可喜你这手中权柄，竟与当朝太后无异。妹妹在下边瞧着，心上也着实欢喜。”
“妹妹？什么妹妹？我何曾有过什么妹妹？我不认得你！不认得你！”
“三姐姐真心是贵人多忘事。当初，可是你亲自接我回府，认我做的妹妹。我这名字，不就是三姐姐你起的吗！你就都忘了？”
“碧影？碧影！你是碧影？你来做什么？你不是......你不是早死了吗？”
云开雾散，碧影的清丽面容终究渐渐浮现眼前，她只柔柔抹去那额上不住溢出的黑红血水，而后淡淡笑道：
“死了，就不能回来瞧瞧亲人了吗？我还记得那日曾求过你，要三姐姐你这一生一世忠心二姐姐，可怎地......怎地如今，你却把二姐姐给逼走了，还占了她的位子，代天行令呢？我在下边想不明白，因而，特意上来问问你。”
“我......我何曾逼过她。是二姐她......她知道了白祈年的桩桩恶行，因而......因而一时气愤难平，才不辞而别的。”
“三姐姐说的好轻巧，若不是你告诉的她，二姐姐又如何会负气出走呢？你不是曾许下诺言，要守着白祈年的事，一辈子不说与二姐听的吗？我看哪，三姐姐不过也是为着私心，不单要二姐她心痛，更想着要她心死吧！”
“你胡说！你胡说！我何曾想过要伤二姐姐的心，我更何曾想过，要二姐她心死！她......她......她是我的亲姐姐，我......我如何会起了那般歹念，要让她，要让她痛断......肝肠呢......”
碧影听得妍眉一番辩驳，不由得嘴角一扬，大笑起来，她含酸回道：
“三姐姐果然变了，也变得这样狡诈阴险。你因何心生歹念，你自己心里，岂不明白得很！要不......要不当日，我一语道破天机，你为何那样急怒攻心，声嘶力竭，非要生生将我勒死，才肯罢休呢？”
“勒......勒死？你......我......你，你究竟是谁？”
见妍眉满眼惊诧，吞吐发问。那碧影忽而脸色一白，五感幻化，旋即，只见梅氏死前那张瞪眼吐舌的惊恐面庞直直逼迫眼前，她道：
“我是你的好妹妹啊！”
“不要！”
妍眉一声高呼，立时从梦中惊醒。青玉见如斯，忙近前安抚，她道：
“夫人怎么了？”
“是不是我逼走的二姐姐？是不是我心存歹念，害得她们死的死，走的走？都是我的私心......都是我的私心罢了！”
听得妍眉在其怀中不住哭诉，青玉不觉五内伤感，她忙好言安抚：
“三小姐瞎说什么。没人说是你逼走的二小姐。又是哪个敢说你心存歹念。三小姐别哭了，别哭了.......”
“哪里没人说我？他们不都在外头议论我吗？赵嘉麟......那赵嘉麟，他不过一介内禁卫司，都敢当面顶撞我，污蔑我，更何况......更何况朝里的那些主事大夫们！二姐姐，二姐姐，你一个人走得轻巧，扔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给我，我有多苦，我有多累，你知道吗？知道吗？”
“夫人！夫人！大将军夫人！再苦再累，也没多少时日了。桑阳国贼首不是已经退出边塞？北边战乱不是即刻也就能扫尾平定了吗？李敬堂将军不日便可南下换防。咱们，终究也能班师回京了。奴婢记得夫人先前说过，只等熬到了北方平定，只等咱们一朝回宫，这大新朝有没有那平成太后，便都无关紧要。只要有天央殿里的小皇上在，只要咱们大将军手上握着兵马，日后这江山是谁的还未可知呢？夫人，你都忘了？”
猛然听得青玉如斯切切警醒，妍眉不由得徐徐晃过神来，她一时拭去眼角泪水，而后闭目长叹一阵，旋即，这大将军夫人又再沉沉说道：
“我着实是糊涂了，也真真是教方才那梦......给惊着了。你说的对，外头千军万马的战祸都平息了，咱们闺阁里的这点子事，还能碍着我什么呢？文臣武将犹在，天子犹在，这朝里没了太后，又算得了什么？就算咱们那位太后再也不回来，这不......还有我在吗？”
妍眉说及此，立时回复往昔神采，此刻，她只抬眼看着青玉，而后切切令道：
“去行在那边，吩咐紫烟将皇太后的朝服朝冠取来，咱们依计行事，也该张罗起回京的仪仗才是了！”
【二】
浩荡紫气归玉宸，迷离胭粉返华门。
山河治乱半朝梦，英雄生死一夕魂。
是日，西云台内禁卫司赵嘉麟护持天子圣銮，东云台内禁卫司刘良靖护持太后宝驾，由武建威将军亲领两万兵马严守，伴着堂堂仪仗煌煌北归。
“太后娘娘有旨！驻马歇息！”
忽而，紫烟从太后仪仗内缓缓现身，高声发令。待懿旨由侍驾宫人奔走传呼，这浩荡仪仗队伍方才缓缓止步。
“太后身边不是早换了瑛棋姑姑近身伺候的吗？如今怎么却是早嫁了的紫烟姑姑出来传话？倒也怪了！”
“什么怪不怪的！早先不是还有人说，那大觉寺里为国祝祷的根本就不是皇太后，谁知道如今那宫车里头坐着的又是谁呢？”
“难不成，正如外头议论的一般，太后娘娘早让大将军夫人给......她们可是亲姐妹啊！”
“放肆！天大的狗胆，在这儿妖言惑众，妄议圣主？来人哪，把这两个不知死活乱嚼舌根的奴才拖出去，远远地处置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奴才们再也不敢了！”
“外头是怎么了？谁在吵吵嚷嚷的？”
听得妍瑷冷冷发问，金翎立时放下帘子，转身回道：
“是几个奴才不知道说了什么，教程家兄弟着人料理了！”
“料理了？还能说什么！多半是在闲话咱们家那位见不着真容的凤凰！这般多嘴多舌，死了也活该！”
妍瑷一面拨弄着手上的指环，一面浅浅叹道：
“再说，那程家兄弟两个倒也果然都是能人，心思够细，手段又狠，经他们一番整治，外头的闲言碎语倒还真少了许多。我也着实佩服咱们家那位三小姐，她哪来的手段，竟寻得了这么一双厉害的鹰犬！真真教人羡慕哪！”
“三小姐何来什么手段，还不是当年帮着二小姐治理南皇府时积下的功德。我听人说，可不只这一对程家兄弟，还有好些能人都是当年招揽贤才时跟过来的。一心认准了二小姐呢！”
金翎如斯说着，忽而又想着什么，她再抬眼笑道：
“说来，夫人您也不必羡慕三小姐，夫人眼下不是也得了个好帮手吗？我想着，兴许夫人新得的那位，比程家兄弟两个还强些呢！”
“新得的那位？”
妍瑷听得金翎一语，不时回过神来，她只悠悠笑道：
“你是说那汪氏？他江家兄弟两个？那日她既求到了我，又偷偷着人给咱们黄家送了十万两银钱。我才勉为其难做个顺水人情助她一助，但愿日后他江家弟兄，真能帮着咱们黄府。”
妍瑷如斯冷冷说着，不由得掀开帘子，往外探看，待其迷蒙双眼望了望那高天烈日，她又低声问道：
“你说，这会子，那石清宗护着汪氏到了春秋府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