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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今上意有变，内外情势焦灼！黄金满右迁春秋府府台，名为督理边防，实乃监管尔等外方军政；又令东云台内禁卫司赵嘉麟护送李鸾峰内眷林妍眉南下，以期安稳南疆人心。妾私恐南方一旦定局，春秋府必旋即生变！妾今已见疑平成太后，难再有进言之机，望君固守府地为要，速谋良策，以解此临眉之困！切记！切记！珍重！珍重！”
汪氏匆匆修书一封，而后急唤红杏道：
“人可叫来了？”
“夫人，正守在屋外听差呢！”
“你且站在外边候着，只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待那听差小厮疾步入得内室，汪氏只递过书信，切切令道：
“外头庄子上已备了快马，你且好生收着这信，趁夜往春秋府去，不可叫旁人看到了才是！”
“小的不是头一回当差，夫人大可放心！”
那小厮听得汪氏吩咐，不住点头应答，正要转身辞去时，这信使又疑惑问道：
“小的糊涂，不知这一回这信......是给大老爷......还是给咱家老爷？”
“糊涂东西！方才还自夸不是头一回当差！怎地转脸就......”
汪氏听那小厮冷不防作此一问，她先是一怒，待其抬眼看看屋外，而后又压低声音，沉沉答道：
“不特意嘱咐，自然是给大老爷带去的！你可记住，咱家老爷不问还好，若一旦问起，就说是南边的三老爷吩咐你传的信！你可别说漏了嘴，一旦出了岔子，大老爷他第一个饶不过你！”
【六】
妍眉立于宝船前头，只望着那天江相融之油油碧水默默出神。
青玉见如斯，忙缓缓近前为其挂上披风，而后切切说道：
“船头风大，夫人还是去里边歇着吧！”
听得青玉如斯劝说，妍眉却矗立不动，少顷，她只浅浅叹道：
“你可还记得，当初咱们跟爹爹一道被那白祈年骗过江去，在大明府里经历了好些波折。而后爹爹教人掳去了中都，终究还是死在了那姓白的狠毒谋算里！”
“记得，奴婢自然都记得。三小姐你如今既下定了主意，要为老爷在天之灵讨个公道，那小姐只管做，奴婢，也只管忠心跟随就是了！”
“好丫头，不枉父亲当年对你们的一番悉心招抚！”
妍眉一面赞着那青玉赤诚忠心，一面又看着那舂凌江水暗自出神。忽而，她似是想着什么，忙不由得转脸对青玉问道：
“好丫头，你觉着赵大人如何？”
青玉冷不防听得妍眉如斯问话，她只愣了愣，而后迟疑回道：
“赵大人怎么了？夫人......何故问起他来？”
“傻丫头，我是问你，让那赵嘉麟赵大人做你的夫婿，你觉着如何？”
“夫人......”
见青玉此刻红了脸，妍眉只淡淡一笑，接着问道：
“难不成，你是嫌他官位小了？我看他一品人才，倒也挺好！你别忘了，你紫烟姐姐当日嫁的刘良靖，也是那内禁卫大臣。他们一个司领西云台，一个司领东云台，护卫的可是太后皇上的圣驾安危。官位虽不高，却显耀得很哪！”
“夫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奴婢哪敢低看了赵大人......奴婢觉着......觉着......赵大人他也着实是个好人......”
听这青玉含羞带臊地终究说出个好字，妍眉忙点头笑道：
“你既说好！那便就是答允了！待咱们这一遭了了大明府的事，一回华清行在，我便替你去讨太后的恩典！只是，你也别忘了，往后做了内禁卫司夫人，你那半颗心始终还得向着咱们林家，还得向着我。就如同你紫烟姐姐现下一般，身子是那刘良靖，可那心，那眼，还得时不时回太后那儿应个卯才是！”
见妍眉此刻面含笑意，却又听其话里暗藏机锋，青玉顿了顿，而后只柔声回道：
“夫人的意思，奴婢明白！奴婢日后便是夫人外头的心耳神意了！”
“回禀大将军夫人，那边驶过一艘小船，说是夫人建章府里的故友，还请夫人近前一会！”
妍眉青玉二人正说着，忽听得有小兵近前传话，妍眉顺势抬眼看去，却见不远处果然缓缓驶来一叶小舟，上书“建章侯”三字！
妍眉见如斯，不由得淡淡应道：
“既有故人到访，自然得近前一会。咱们上去瞧瞧便是！”
【七】
一众兵士披坚执锐护卫着妍眉乘上小舟，落了宝船，只往那访客船只行去。
待两阵小舟相接，那来者立于船头，恭敬拜道：
“小的眼拙，敢问眼前这身着华服，貌若天仙的，就是当年林圣人府上的三小姐？”
“长生圣人确是先考！”
妍眉听得那人如斯发问，只脱口回道：
“只是我已嫁作人妇。如今的底下人都得尊我一声，大将军夫人！”
那来者听如斯，忙笑道：
“持国大将军这名号，是你自家朝堂上的官位！我家主人鲜少听闻！我家主人只记得那林圣人府上的三小姐是个女中大贤，曾施恩我主！因而，小的今日特奉命前来，以礼相迎，恭候三小姐大驾！”
妍眉见眼前这来者貌似谦恭，然听其言语，却满含嘲讽，这大将军夫人只镇定自若，缓缓回道：
“尊驾府上说我乃女中大贤，小女子实不敢当！只不过是一时得兴，偶尔帮扶些孤苦落魄之村野乞丐，抑或是救济两三个蠢钝无能难养生计之憨蛮愚夫。恕我冒昧，也不知尊府上主人当日受我恩惠之时，是乞丐？还是愚夫？”
“三小姐果然口齿厉害！真真是如刀如剑哪！”
那来者听得妍眉一番回驳，不由得拉下脸来，只高声宣道：
“我家主人乃昔日南国三公黄鹤翁之长房嫡孙，如今位及建章侯之尊！我家老夫人感念林三小姐当日帮扶之德，因而特遣小的前来赠礼迎候，并着小的奉劝林三小姐，莫为你家儿皇帝做游说之宾！莫逆天而行，自引大祸！”
“游说？笑话！”
妍眉听那来者张狂之语，立时脱口驳道：
“我奉天子圣命至此，只为踏平南国三镇，翦除叛逆贼寇！何来游说劝降之说？方才见你这罪臣家门之张狂畜牲，抓耳挠腮欲学人言，更斗胆哀哀嘶嚎妄议天数！我只悔当日不该舍那升斗粮米，以致今时遗纵了一干恶鬼祸乱人间，更由着恶鬼豢养着三两恶狗对天狂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