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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娘娘，王爷已经着人将明大人跟徐夫人的遗体下葬了。”
妍磬歪在塌上，听得紫烟回报，她只淡淡答道：
“知道了。”
“娘娘，照您的安排，明大人那双来大明府送葬的儿女也着人送回乡里，已经好生安置下了。”
“知道了。”
“娘娘，王爷想着徐夫人身前跟您亲好，便将徐夫人留下的几样东西送了过来，或是烧，或是存着，全凭娘娘处理。”
妍磬听及此，终不禁双眼一抬，只浅浅问道：
“徐姐姐跟着明先生一身清苦，还能留下些什么？”
紫烟听得妍磬发问，忙命小丫头将那遗物一一捧来，她道：
“果然也没什么，不过是一柄剑，一个妆奁盒子罢了。”
妍磬见如斯，不禁立身坐定，她只抬手指了指剑，待小丫头奉上，这身柔力弱的明王妃不由得轻轻握起，而后淡淡叹道：
“徐姐姐英姿逼人，既是美娇娘，又是脂粉剑客。这把剑，且挂在我屋里，那个妆奁盒子......就送到月华庵去，先教那主持祝祷一番，再好生供着，也就是了！”
“是！”
紫烟听得妍磬吩咐，立时摆手命小丫头们出去，而后，她只近前几步，又含笑问道：
“小姐，没几日就是您的生辰了！我知道，为这徐夫人的事，小姐也没心思。只不过，好歹看着三小姐的脸面，终究还是得操持一番才成。方才，瑛棋又过来传信，只说如今王府里多了好些有体面的命妇，只等着娘娘生辰之日，献礼求见呢！”
妍磬听如斯，忽而眉头一皱，正要发怒却又压了下来，旋即，她只看着紫烟，而后又淡淡问道：
“紫烟，你还记得，咱们去那陈宫见那崇华太后的事吗？”
“记得，当然记得！小姐......小姐怎地问起这个了？”
“那时候，咱们见那皇宫富丽辉煌，还想着有一日能进去天央殿里看一看。后来，咱们撞见了皇后贵妃斗法，又瞧见了崇华太后如何心狠手辣。那会子，我只觉着，皇宫大内是这世上最阴森可怖的地方！只是如今......如今，我在这王府里见识多了，我只觉着，宫内府内皆是一样的白骨森森，血光满眼。”
紫烟听得妍磬忽而如斯感叹，这丫头不觉背脊一凉，她只回身一看，而后又转过身来，惊慌说道：
“小姐没来由地说这个做什么？这青天白日的，也教我吓得慌！”
妍磬见紫烟此刻一脸惧色，却不禁浅浅一笑，而后又缓缓令道：
“罢了！我不过随口一提！你既说到生辰的事，若不得不办，那就尽管派人去办吧！”
【四】
又是一年生辰喜宴，这一遭，虽不比去年喧腾，可府中众文武女眷新人旧人一齐道贺，却也热闹非凡。
“妾身恭贺娘娘千秋大喜，娘娘万寿万福！”
妍磬端坐堂上，听得一众命妇欢声祝祷，她只强作笑脸，淡淡回道：
“诸位都起来吧！在这内宅里，咱们便如姐妹一般，不必拘束。虽说，今日是生辰宴，实则，不过也是寻常家宴。我，借着这由头，也是想着跟诸位姐姐妹妹聚聚乐乐，如斯，亦可彰显咱们君臣上下一心。诸位夫人，且自便自乐即是！”
众夫人听如斯，皆按班就坐，自饮自娱。此刻，妍磬扫眼看去，只见大将军夫人方氏一脸忧愁，两眼呆滞，似有心事，这王妃娘娘不禁淡淡问道：
“方姐姐近日可还好？许久未见，看着姐姐脸也瘦了，人也憔悴了。姐姐可得保重才是！”
方氏听如斯，不禁缓过神来，她连忙起身，恭敬回道：
“妾身失仪了！妾......妾身谢娘娘关怀！”
妍磬见这大将军夫人神情不定，似比原先更为怯懦拘谨，她一时心忧，只切切问道：
“我见大将军夫人今日神情恍惚，难不成......难不成洪大人他......”
“劳娘娘挂心了！我家老爷很好......很好......”
那方氏听得妍磬问及洪不兴近况，这素来小心胆怯的大将军夫人立时又惊惧起来，她只道：
“上回平定陶朱府，王爷又赏赐了好些东西呢！只不过，近日老爷他感染了风寒，妾身心中挂念，因而......因而才驾前失仪，还望娘娘恕罪！”
妍磬听如斯，心中揣度此刻这方氏如此言语小心，定与明承之之死大有干系。如斯想着，这王妃娘娘心头又不由得搅起万种滋味，少顷，她只浅浅一笑，轻声劝道：
“大将军若身子不适，就该好好养着。他是王府的功臣，他要是病倒了，王爷......也会心疼的。待会儿，我叫人去将军府上看看，方姐姐切莫太过忧心！”
“谢娘娘关怀，谢娘娘关怀！”
待方氏连声谢罢，妍磬又命碧影近前，只耳语几声，便见那碧影竟伺候着那大将军夫人退席出去了。
妍眉堂下见之，不禁满心疑惑，正要发问，却见一身着紫花群裳的女子向妍磬敬酒：
“妾身汪氏给娘娘敬酒，祝娘娘福寿绵长！”
“这位夫人颇为眼生，也不知......也不知是谁家女眷？”
听得妍磬发问，这女子不禁含情一笑，缓缓答道：
“妾身夫君是新上任的春秋府参将江玄琦，正是春秋府府台江玄龙的亲族兄弟。妾身夫君官小位低，娘娘自然不认得妾身。不过妾身去年入王府为娘娘庆寿，远远见过娘娘一眼，娘娘风姿清雅，妾身着实一眼难忘呢！今日，妾身更有幸近身拜见，可叹娘娘姿容气韵，实非凡俗可比，不得不叫我等一众庸脂俗粉拜服！”
妍磬听这汪氏满口奉承讨好，奈何观其颜色举止，却又不像一般轻浮俗庸之辈，她不禁心生疑惑，正要细问之时，又有一珠花满身的艳丽命妇上前敬酒，只看她先一把挡在那汪夫人前头，而后欢声笑道：
“这位参将夫人且让一让！妾身陈氏在此见过王妃娘娘，恭祝娘娘如意安康！”
“这......这位夫人又是......”
妍眉堂下听如斯，不禁冷冷答道：
“这就是如今咱们王爷手下第一得力的小将军桂梁府中的当家奶奶！”
妍磬听如斯，立时恍然大悟，原来眼前这粗鄙女子竟是那同李鸾峰处处争锋的桂梁之妻！妍磬想如斯，见如斯，不禁浅浅抿嘴一笑，而后淡淡回道：
“原来是桂将军府上的当家娘子。我常听人说，桂将军是个少年英才，不但文武双全，且俊美不凡。如今看到小将军夫人竟也是如此容貌，果然......果然是佳偶天成啊！”
不想那陈氏不解妍磬话外之音，她只满眼得意，含笑答道：
“谢娘娘夸赞！当年保媒的人也这般说法，说我家将军唯独娶了我，才可官运亨通，飞黄腾达！如今，果然都应验了！”
席上众人听这陈夫人如斯自吹自擂，不免齐声发笑，那陈氏环顾一阵，却不满斥道：
“你们笑什么？那媒人就是这般说的！”
“我又来迟了！没赶上诸位的乐子！你们说了什么有趣的事，也说与我听听！”
只听得堂外一声“府相夫人到！”，竟见妍瑷一身华美衣裳，满头闪耀珠翠，威仪万千款款走来。